鏡中影
暴雨像天神打翻的銅盆，砸在菲律賓呂宋島南部的朗蓋村落時，我正蹲在祖母的老木屋前，用棕櫚葉拭那面蒙塵的黃銅鏡框。木屋裡飄著陳年椰油的香氣，混著雨水的氣，祖母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抖：“莉莉婭，別那面鏡子，它會把你拖進‘安塔斯’（菲律賓民間信仰中的靈界）。”
我那時剛從馬尼拉的大學畢業，滿腦子都是現代科學，只當祖母的話是老人口中的迷信。這面鏡子是祖母嫁過來時帶的嫁妝，鏡框上刻著纏枝蓮紋樣，邊緣早已被歲月磨得發亮，鏡面卻始終清亮得有些詭異，連木屋裡昏暗的，都能在鏡中映出清晰的影子。
“，這鏡子都幾十年了，哪有什麼鬼怪。”我笑著把鏡子舉起來，想讓看看鏡面多幹淨。可就在這時，鏡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影——不是我的影子，是個穿著白紗籠的人，長髮垂到腰際，臉埋在影裡，只有一雙泛著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鏡外的我。
我嚇得手一鬆，鏡子“哐當”砸在泥地上，鏡框磕出一道裂痕。祖母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抓起鏡子就往裡屋藏，裡還念著我聽不懂的方言：“瑪莉亞，別來找孩子，不懂事……”
那天夜裡，暴雨沒停，我躺在床上，總聽見窗外有腳步聲，像有人著腳踩在溼泥上，一步一步靠近我的窗戶。我裹被子，卻覺床頭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彷彿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盯著我的後背。
“莉莉婭。”
一個輕的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猛地回頭，卻什麼都沒有。可當我再躺下時，那聲音又出現了，還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椰香——和祖母木屋裡的香氣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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