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門軸剛吱呀轉了半圈，就被一陣急促的息聲撞開。一個老漢被兒子架著進來，背都佝僂了蝦米，每吸一口氣都像在拉破風箱，嚨裡發出“吼吼”的痰鳴聲，臉憋得紫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陳大夫！林大夫！快救救我爹！”小夥子急得聲音發劈，把老漢扶到診床上時，老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彎著腰半天直不起，咳出的痰帶著灰黑的黏，落在痰盂裡像塊爛泥。
陳硯之剛放下手裡的脈枕，見狀立刻手按住老漢的腕脈，指尖剛搭上就皺起眉——脈相浮數而，像被風吹得晃的線，又帶著沉甸甸的滯。“張我看看。”他示意老漢張開，只見舌苔黃膩得像塗了層油，舌尖卻泛著紅。
“這是痰溼阻肺，還夾著肺熱。”陳硯之鬆開手，轉頭對林薇道，“先扎針通肺氣，不然痰堵得太厲害，藥都難下去。”
林薇已經攥著銀針走過來，指尖在老漢後背肩胛骨裡按了按，老漢疼得“哎喲”一聲，息卻似乎順了半口。“定、肺俞、膻中，這三個得快扎。”語速輕快，銀針在酒燈上燎了燎，手腕一抖就刺位，捻轉間，老漢嚨裡的痰鳴聲居然低了些。
“爹，您試著慢慢吸氣——對，別使勁！”小夥子在旁邊急得直手。老漢依言放緩呼吸，果然沒剛才那麼費勁了，紫漲的臉也褪了點。
陳硯之已經翻到《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的“蘇子降氣湯”那頁，筆尖在紙上飛快划：“蘇子15克、半夏12克、當歸10克、甘草6克、前胡9克、厚朴6克、桂3克——這方子能降氣化痰，專治這種得躺不平的病。”他頓了頓，又添上兩味藥，“加桑白皮12克、魚腥草15克，你爹這痰帶黑，是肺熱沒清乾淨，這倆能清肺火，像給肺裡撒點涼薄荷。”
正寫著，老漢突然又得厲害，雙手死死抓著床沿，眼睛瞪得滾圓。林薇趕在他虎口的合谷補了一針，又在前膻中輕輕旋捻，低聲道：“放鬆點，這針能讓氣順下去——您覺是不是有氣從嗓子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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