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去找萬寶閣的白髮老者。老者正在一隻玉瓶，看見他，放下手裡的活。“又來看書？”楊凡搖頭。“想問點事。”老者看著他。“問吧。”“元嬰怎麼破？”老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破不了。等。”楊凡問：“等什麼？”老者說：“等它自己來。”他從櫃檯下面出一隻茶壺，兩隻茶杯，倒了兩杯茶，把一杯推到楊凡面前。“金丹到元嬰，不是攢夠多靈力就能破的。是悟。悟到了，它就來了。悟不到，等一輩子也來不了。”楊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苦得他皺了皺眉。老者也喝了一口，面不改。“我金丹後期等了八十年。八十年，什麼都沒幹，就是等。等到有一天，坐在院子裡曬太，曬著曬著，忽然就悟了。”他看著楊凡。“你等了多久了？”楊凡想了想。“記不清了。”老者點點頭。“那快了。”
從萬寶閣出來，楊凡在街上走。走得很慢，一條街一條街地走。走到北門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那道已經閉合的門。門不亮了，灰撲撲的，嵌在天上，像一道疤。他看了很久，然後轉，繼續走。走到南門，看見一個老頭蹲在牆角賣符籙。符籙畫得很糙，靈力波也弱，但老頭喊得很起勁。“金丹符籙，保命用的，一張只要五十靈石！”沒人買。老頭喊了一會兒，喊累了，蹲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楊凡走過去，蹲下。“來一張。”老頭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道友要哪張？”楊凡隨手拿了一張，遞過去五十靈石。老頭接過，數了數，揣進懷裡，又蹲下去，低著頭。楊凡把符籙收好，站起來，繼續走。
回到客棧，他把那張符籙拿出來看了看。畫的是最簡單的金剛符，符文歪歪扭扭的，有幾筆還畫錯了。他把符籙放在桌上，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畫的那些符。也是這麼歪，也是這麼扭，畫錯了重來，畫錯了再重來。他笑了一下，把符籙收起來。
又過了一個月。楊凡開始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口那弦又鬆了一點。不是斷了，是鬆了，像一繃了很久的繩子，終於有人給它解了一個結。他坐在床上打坐的時候，靈力在經脈裡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得很順，比以前都順。走到第九圈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不是靈力斷了，是心裡有一個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他。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窗外什麼都沒有，只有月亮，很圓，很亮。他盯著月亮，盯了很久。那個聲音沒了。他閉上眼，繼續打坐。
又過了幾天，韓松來找他。韓松坐在飯堂裡，面前擺著一壺茶，看見楊凡下樓，給他倒了一碗。“沈映走了。”楊凡端著茶碗，沒說話。韓松說：“說要出去走走。去哪兒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也沒說。”他喝了一口茶，放下碗。“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楊凡看著他。韓松說：“說，別急。該來的總會來。”楊凡沉默了一會兒。“知道了。”韓松站起來，走了。
楊凡坐在飯堂裡，把那碗茶喝完。茶涼了，苦，但他喝得很慢。喝完，他上樓，把那幅畫拿出來，攤在桌上。畫裡的線條安安靜靜的，不，也不說話。他看著那個人影。那個人影坐在桌前，背對著他。他看了很久，然後出手，了那個人影。紙是糙的，墨是平的，什麼都不出來。他收回手，把畫收起來，躺下，閉上眼。
那弦還在。還剩一，鬆了，但沒斷。沈映走了，韓松還在，柳青還在學陣道，萬寶閣的老者還在他的玉瓶。天域城還是那個天域城，金丹遍地走，元嬰多如狗。他還是金丹後期，和剛來的時候一樣。但他知道，不一樣了。那弦鬆了，快了。他翻了個，把臉對著牆。牆是白的，有幾道裂。他盯著那些裂，盯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睡了。
資料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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