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塊碎片是在一個沒有風的清晨找到的。
無回地的清晨不亮，只是灰。灰的天從冰原東邊的地平線滲出來，像水漬一樣慢慢洇開，把冰面的從深藍洗淺灰。楊凡蹲在一條冰裂的邊緣，用短矛的矛尖撬開凍在冰層裡的一塊碎石。石頭裂兩半，其中一半的斷面上嵌著那片金屬——只有指甲蓋大小，暗銀的，在灰濛濛的天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冷。他用指尖把碎片摳出來，吹掉上面的冰屑，翻過來看。碎片的一面刻著半條弧線，弧線的弧度和他之前拼出的圓環外緣完全吻合。另一面刻著兩條短線，夾角大約是三十度，和圓環外緣那些刻度線是同一種刻法。
他把碎片握在手心，站起來，走回冰。
冰裡還是那麼暗。靈燈的照在冰壁上，被冰層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昏黃的一團。他把石板上拼好的十一塊碎片重新排列，把第十二塊放進去。圓環缺了將近一半的邊緣忽然又補上了一個角。刻度線的分佈開始呈現出某種規律——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集中在圓環的東側和南側，西側和北側幾乎沒有刻度。這種不均勻的分佈讓他想起歸墟之門祭壇上那塊破碎石板上的符號。那是一塊圓形的石板，邊緣刻著類似的刻度，石板的中央刻著一個三角，三角的中心有一條豎線貫穿。和無回地這些碎片上的圖案几乎一樣，只是祭壇上那塊石板更大，刻痕更深，而且豎線的底部刻著兩個他當時來不及辨認的字。
他坐在地上，盯著拼了一半的圓環看了很久。圓環東側的刻度線最集，南側次之。如果這是一個方位標記——圓環代表一個封閉區域，三角中心豎線代表某個參照，刻度線代表方向——那麼集的方向可能指向某種聚集地或源頭。在北荒原這種地方，方位標記最可能指向的不是寶藏，就是封印。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現在能輕易的東西。
但他必須去。不是因為貪，是因為這些碎片和歸墟珠之間的聯絡太了。祭壇上那塊石板的符號和這些碎片一模一樣，歸墟珠又是在祭壇上拿到的。如果說歸墟珠是無回地某封印的鑰匙，或者說無回地某封印和歸墟珠同源，那這個封印裡鎖著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他這幾年來一直在尋找的答案——歸墟珠到底是什麼，它為什麼能剋制淵族，為什麼會在歸墟之門的祭壇上等待他。這些問題他想了很久，從拿到珠子的那天起就在想，但沒有一次能找到頭緒。現在頭緒就在這片冰原下面，他不去，就是自欺欺人。
他決定進磁暴中心。
在做任何準備之前，他先花了三天時間重新測繪磁暴強度的分佈圖。之前幾個月的觀察已經讓他清了冰周圍二十里的磁暴規律，但磁暴中心還在更深，他沒有去過。帶著簡易磁指標和一塊炭筆標記的皮，在每天磁谷的視窗期往外推進。第一天往北走了十里，磁暴強度從冰附近的“三級”——這是他自己定的標準，一級最弱，五級最強——升到了四級半。神識被到二十丈以，靈力運轉滯得像在泥漿裡游泳。他把磁指標在冰面上，指標的擺幅度比冰附近大了將近一倍。第二天往東北方向走，走到第十五里的時候，磁暴忽然跳到了五級。不是慢慢升上去的，是跳。前一丈還是四級，過一條冰裂，磁暴強度像被什麼東西引了一樣瞬間拉滿。他的神識在那一瞬間被到五丈以，連腳下的冰面都知不清楚。靈力幾乎停轉，丹田裡的元嬰劇烈震，他立刻後退三步，退回裂的另一側，磁暴強度才降回四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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