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里，他到了那條五級分界線——不是東側那條跳躍式的裂，而是西側一條更寬的斷層。斷層對面的世界和他後的世界完全不同。後的冰原雖然抑，但仍然有、有風、有冰層裂開的細微聲響。斷層對面是一片死寂。冰面是黑的，不是灰黑，是純粹的、沒有反的黑，像是把所有線都吸進去了。風在斷層邊緣就停了，空氣中的冰晶懸在半空，不，不落，像被封在琥珀裡。天空的也變了——灰濛濛的天在斷層上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出後面一層更深的，不是藍，不是黑，是一種介於紫和灰之間的暗沉調，像是某種極老的被凍在了天上。
他站在斷層邊緣，把歸墟珠握在手心。珠子沒有變涼，還是溫的，但它跳的頻率變了——不是更快，是更慢，更深。珠子裡那團金的團緩緩張開，像一隻閉了很久的眼睛在慢慢睜開。團張開的幅度不大，只比平時大了半圈左右，但在這片完全死寂的黑冰原邊上，那一點金的是唯一還在、還在呼吸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跳到三十五拍。歸墟珠的波和心跳慢慢對齊。他邁出左腳，過斷層。腳踩在黑冰面上的時候，一極沉的迫從腳底湧上來，不是痛，是重。像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均勻地著，不致命，但每一步都更費力。神識在這一瞬間被到外一丈左右，但歸墟珠的波確實幫他在周三尺維持了一個極小的知圈。他能覺到腳下冰層的度、冰層表面那些眼看不見的微裂紋，甚至能覺到冰層深有什麼東西在極深極遠的地方緩慢移，像某種龐然大在冰殼下翻。
他走了十幾步，停下來，從腰間取出那隻裝淵晶殘灰的小玉瓶，把殘灰倒了一點在黑冰面上。站在隨時可能有淵族制甦醒的磁暴中心，他沒有慢慢觀察的餘裕。殘灰落在冰面上的瞬間，他用歸墟珠地掃了一下——殘灰沒有啟用，沒有暗，沒有氣波。他收回玉瓶，確認此沒有淵族制，繼續往裡走。
黑冰原上沒有參照，每一塊冰都和其他冰一模一樣，每一條裂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極易喪失方向。他每隔五步就用短矛在冰上鑿一個淺淺的標記，標記指向斷層邊緣的方向。他不敢鑿太深，怕冰層破裂。冰層下面是空的——每走一段路都能從裂中聽見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冰殼沉降的悶響，那種聲音低沉，漫長，像大地在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在一塊凸起的黑冰丘下找到了第十三塊碎片。這塊碎片比他之前找到的都要大，有掌心大小，嵌在冰丘的側面，只出一個角。他用影刺鑿開周圍的冰層，花了很長時間才把它完整撬出來。碎片表面刻著的不再是弧線或短線，而是三角的一部分——兩條直線，夾角大約六十度，在夾角的壁上還有極細的刻痕，像是某種輔助線。
他把碎片翻過來。背面有東西。不是刻痕，是鑲嵌。一片極薄的、已經風化得只剩一層皮的東西在金屬表面，灰白，質地像乾的羊皮紙。他把靈燈湊近，約能辨認出那上面殘存著一個墨字的左半邊——是“歸”字的“彐”旁。
他把碎片收進懷裡，用布包好。歸墟珠的溫度在這一刻微微升高了一瞬，團也亮了一些。不是警告，是回應，是一種極輕微的牽引，像是珠子在指向這片黑冰原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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