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留下的皮在石板上放了三天。楊凡沒有它，不是不想收，是每次看到那兩行字，心裡就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扯著。老駝死了。那個在北荒原跑了十幾年駝隊的金丹後期，那個在黑水鎮外面蹲在牆角啃幹餅、出一口黃牙問他“兄弟願不願意組個隊”的人，死了。怎麼死的，阿青沒說。也許也不知道。也許知道，但不敢寫。不管是哪種，人沒了。
他把皮摺好，收進戒指裡，和阿青之前留下的那些藥理筆記放在一起。然後站起來，走到冰口，把冰磚移開一道，往外看。無回地還是老樣子，灰的天，黑的冰，風從北邊刮過來，夾著冰晶，打在冰面上沙沙響。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冰磚推回去，轉走回石板上坐下。他不喜歡死人，但死人在北荒原是常態。在北荒原活過五年的散修，哪個沒見過死人。老駝死了，他還在。他要繼續活著。
他把歸墟珠從懷裡出來。珠子的團平穩地跳著，不快不慢，和陣眼的震鳴同步。他盯著那團看了很久——認主之後，歸墟珠和陣眼之間形了一種持續的共鳴，珠子的波不再完全由他控制，有一部分被陣眼牽走了。這種牽引很微妙，不仔細應本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就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用一看不見的線輕輕扯著珠子，不是搶，是共。如果陣眼被外力強行啟用或破壞，這線會在瞬間繃，反饋到他上。他現在不再是孤立的逃亡者，他上綁著一座上古殘陣的脈搏。
這三十天裡，他重點測繪了鎖芯紋的完整機械路徑。藉著歸墟珠與陣眼完全同步後的知度，他從石臺側面那道極細的豎向裂手，用影刺劍尖一點一點探，每轉一小格就停下來，隔空觀察石臺表面符文的明滅規律。鎖芯紋部不是簡單的齒咬合，而是一套的分段式發機制——前四格是“惰行”，不起任何反應，完全隔離外力。到了第五格，石臺表面的穩基紋會短暫亮起，溫度瞬間跌落幾度，說明陣眼部的能量迴圈開始進預備態。第六格時歸墟珠會同步發出一記極輕的震，靈力被往外了一小，像是陣眼在做一次短暫的呼吸測試。第八格是發臨界——他在第八格上只點過一次，石臺表面符文全部亮起，裂底部冰殼震裂了一塊，歸墟珠瞬間從溫變燙，他立刻回擰歸位，才沒有引發更強烈的連鎖反應。第九到第十二格他只在理論圖上推導，判斷那是急釋放或自毀位，因為石臺符路從第八格開始就不再呈現對稱迴路，而是單邊下洩，這種設計一般用於排空多餘能量而非加固陣眼。
有作序列還不夠，他得搞清楚這些作在實戰環境下是否依然能穩定執行。於是他用石板做了幾套推演：在磁暴峰值期間，靈力運轉滯，他的施力度會下降三到四。如果這時候有淵使強行從外部干擾陣眼，鎖芯紋前四格的“惰行隔離”反而是最堅的護盾——只要他不轉，任何人都沒辦法用外力從外面發陣眼。唯一被突破的可能，是淵使攜帶了能直接從部繞過惰行隔離的同源法。灰袍領隊上回手裡那枚玉佩，就備這種同源特徵。他要做的，是在淵使下次靠近之前，先把陣眼往外延的幾組轉接符路清，並佈設對應的前哨干擾層。
與此同時，他在陣眼外圍原有的異種淵力預警陣基礎上，額外補了一道煉的空殘符。這道殘符的原理來自虛無真解的空間裂定位法：把無回地核心區幾條極細的小裂微調到同一個震頻上，形一道形知鏈。只要淵使攜帶的探測法接近到一定距離，那些小裂就會像琴絃一樣被共震啟用，發出的震不是靠靈力傳播，而是靠冰層傳導。這種理震不磁暴制，歸墟珠可以在三里之接收到它特有的撞擊節奏。
他把淵使留下的那顆烙印淵晶翻出來，在靈燈下仔細看了將近一個時辰。淵晶部的符路折彎與灰袍手背上烙印的走勢有三高度一致，其中一轉折正好落在歸墟訣破篇裡記載的一種“反折引流”符角，他已在歸墟訣中找到對應的拆解手訣。如果能把這種符角拆解出來並製一次的反折符，就可以在近距離對烙印淵晶釋放干擾波，短時間打淵使與淵主之間的聯絡。
這個過程需要反覆試驗。他在石板上畫了幾十遍，一開始功率極低——不是符角角度畫偏，就是注的靈力被淵晶本的力彈回來。反折符的關鍵在於力道，不是越強越好，而是要在淵晶自波的節奏裡找到那個短暫的低谷，趁那個低谷把靈力送進去。他花了將近二十天，反覆測試了幾種不同的力道和節奏。與烙印淵晶較量，不能多用歸墟珠進行直接的強制同步——淵晶認的是淵主的力量，歸墟珠一旦被它反向捲纏，就極有可能把淵主的知引到陣眼的確位置上來。所以他的每次測試都以極輕微的單次脈衝為主，做完一批立刻把淵晶封回鉛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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