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礦場的黑煙在楊凡的視野裡越來越，越來越獰。他飛得極低，腳下灰褐的土裂麻麻的紋路，熱浪從地裡往上蒸，把黑煙的部扭曲一片極不真實的幻影。空氣中瀰漫著一極濃極嗆的焦苦味，不是淵族力的硫磺味，不是礦渣熔鍊的鐵鏽味，是靈火——宗門修士用的那種高純度靈火，在極短時間把大量靈力釋放後留下的特有焦苦味。他在蠻荒荒漠見過這種痕跡，在甬道廢墟營地外圍那些被灰袍用短杖炸開的碎石灘上，也是這個味道。
他在礦場上方盤旋了一圈。礦場的地形他已經極悉了——幾座低矮的石棚依著礦口而建，石棚之間是新闢的藥草晾曬架和幾筐礦渣，礦場邊緣那截斷牆還在，是他上次和阿青坐著說話的地方。但現在石棚塌了兩座，棚頂的乾草和碎石被炸得四飛散，藥草晾曬架倒在地上，礦渣筐翻倒在一旁，灰白的礦渣末和黑灰混在一起被風吹得極薄極散。斷牆上多了一道極深極寬的裂痕，不是自然風化，是法正面擊中後留下的貫穿裂口。斷牆下方躺著一個人。
楊凡落在斷牆旁邊，蹲下。那是一個金丹期的散修，他在礦場見過一次，是個極沉默極勤快的中年男修，專門負責用礦渣提煉玄鐵碎屑。男修的口被某種極鋒利極薄的刃貫穿，傷口邊緣極整齊極平，沒有撕裂，沒有灼燒，是從極近距離一劍刺的。下手的人修為遠高於他，殺他只用了一劍。男修的眼睛還睜著，表不是恐懼，是極度的驚愕——他到死都沒反應過來殺他的人是怎麼出手的。楊凡把他的眼睛合上，站起來往礦口走去。
礦口的石壁上佈滿了新鮮的打鬥痕跡。不是法對轟的大面積炸裂，而是極短促極準的刃切割痕跡，每一道都極細極深，石數寸，切面。這種刃痕不是短杖，不是圓盤，不是鎖鏈，是某種極薄極利極快的本命法——和蒼邊那個極高極瘦的親衛十指指尖彈出的暗金箔片同一種類型，但更薄、更利、更快。他上次在沉島海域石室裡見過那個親衛的暗金箔片在靈燈下泛著極淡極冷的暗金寒，這裡的刃痕切面也泛著同樣極淡極冷的暗金寒，但更淡，更冷，像是同一個人的手法但修為更高、出手更狠。
礦深傳來極輕極細極抑的聲。他循著聲音往裡走，礦道里到是倒塌的礦車和碎裂的礦石，石壁上那些礦鑿舊痕之間又多出了數道嶄新的刃切割痕跡。礦道盡頭一極窄極暗的岔道里，一個修蜷在碎石堆後面。的左臂被齊肘斬斷，傷口用礦渣和破布極糙地包紮著，已經把礦渣浸了，在破布表面凝極厚極黑的痂。的臉因為失過多白得極可怕，發灰，眼眶深陷，但神志還清醒。楊凡蹲下來，從戒指裡取出阿青給的止散敷在的斷臂創口上，用乾淨的冰蠶重新包紮。修疼得渾發抖，但沒有——把牙咬得極極，被咬破了，流下來混著礦渣末，在下上凝極黑極稠的一道痕跡。
“是淵主親衛，”修極艱難極緩慢地說，“不是上次來攻無回地的那批，是新來的。一個極高極瘦的，手指能彈出極薄極利的暗金刀片。還有一個……揹著極寬極厚的黑圓盾。他們搶走了礦場囤在礦道深的玄鐵和淵晶，把礦渣全炸了。阿青被他們抓走了。”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極長極沉的一口氣，“他們抓了阿青。不是要殺，是拿要挾你。”
楊凡的手指在包紮的冰蠶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他們還帶了一個人，”修的聲音越來越弱，“一個穿著灰白長衫的年輕男人，頭髮極白，但不是老頭子，臉極年輕。他站在礦場外面沒有進來，就站在那截斷牆旁邊，看著舊礦場。他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不用殺太多人，留幾個回去告訴他。讓他來斷淵陣前見我。’”說完的力氣徹底耗盡了，靠在碎石堆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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