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準備連夜趕往斷淵陣。歸墟珠墟源殘餘已不足三分之一，斷念劍在手，短矛在背，這就是他全部能用的東西。無回地陣眼仍在自行運轉，但歸墟珠不在陣眼，自主防最多隻能撐幾攻擊。他必須在陣眼的防能量被耗盡之前解決斷淵陣的事，然後帶著阿青以最快速度趕回無回地。如果他沒能在陣眼撐住之前趕回去，無回地會被攻破。如果他沒能從蒼手裡救回阿青，阿青會死。兩個選擇之間他沒有猶豫——他都要。他不會拿陣眼換阿青的命，也不會拿阿青的命換陣眼。
他在礦場邊緣把上所有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辟穀丹和沙米餅全部耗盡，他把最後一小塊沙米餅碎屑從油紙包裡倒在手心，極慢極細極省地含進裡，然後用力嚥下去。斷念劍掛在腰後最順手的位置，短矛握在右手。他最後看了一眼礦場斷牆上那道貫穿裂口，轉往蠻荒荒漠方向飛去。
西荒死地與蠻荒荒漠之間的土戈壁在夜中極黑極沉極靜，熱浪從地裡往上蒸，把灰濛濛的雲層得極低極厚。他飛過老石城北側時，在供能紋介面極短極快地停了一下，用歸墟珠做了一次極簡極快的遠端應掃描。供能紋脈穩定，隨機相位偏移正常運轉，老石城方向和陣眼側的節律差仍然在安全範圍，沒有被蒼的人監測或干擾。他繼續往東南方向飛，在蠻荒荒漠邊緣與地下暗河網路的匯找到他上次標註的西向岔道，從岔道口鑽進去。
地下暗河的岔道極深極窄極暗，他一手舉著靈燈，一手扶著石壁往裡走。越往深，石壁上歸墟之力的金越越亮，核與墟源之間的雙向共鳴過供能紋和金線脈絡把整條暗河網路都喚醒了，在石壁上極緩極慢極極韌地明滅，像整座地下暗河都在極深極沉極安靜地呼吸。他在斷淵陣西南側那岩層夾前停下來，把歸墟珠在夾石壁上。反向屏障的鎖芯紋仍然待在惰行區間邊緣，穩基紋結構完整，夾另一側——走廊部——仍然一片死寂。蒼說過“還有兩批在路上”，那兩批親衛可能已經到了，可能還沒到。如果已經到了，聯軍已經進走廊，此刻就集結在斷淵陣隔斷屏障正下方。如果還沒到，他還有時間在走廊口布一道極簡極快的發式預警。
他藉著暗河水脈岩壁上歸墟的微逐寸檢查反向屏障的穩基紋轉角。每一條轉角的靈力迴路都仍然流暢，鎖芯紋的惰行區間維持著待發狀態的極輕微張力。走廊部的淵力濃度從極輕微極稀薄的狀態開始緩慢攀升——不是聯軍發攻擊了，是聯軍已經進走廊，大量淵使和親衛上的淵力波在極封閉極狹窄的走廊部產生了累積效應。蒼已經到了，就在斷淵陣正下方。親衛全部到齊，宗派聯軍的青袍修士也全部到齊。聯軍沒有立刻發攻擊——他們在等什麼。
答案在下一瞬浮上來。蒼在等他。蒼抓阿青不是為了要挾他出歸墟珠，也不是為了他放棄陣眼。蒼只是要他來。只要他來了，歸墟珠就離開了無回地陣眼。陣眼的核心防——墟源自主防——雖然仍在運轉，但持珠者不在陣眼，墟源與陣眼之間的神魂應鏈路會因為距離太遠而衰減。無回地陣眼此刻比他離開時更脆弱。蒼要的就是這個——持珠者離開陣眼，陣眼防衰減，淵主留在無回地的那些編隊就能趁這個空檔發真正的總攻。
他把歸墟珠從夾石壁上移開，握在手心。墟源的金極輕極細極穩極沉地跳著，歸墟珠部六邊形金網的旋轉節律忽然變了——從極緩極沉的慢拍轉為極快極輕極穩的急拍。歸墟珠在示警。無回地有危險。他立刻把神魂力探應視界，往無回地方向延。應視界極遙極遠極模糊的盡頭，陣眼的七層符路仍在自行明滅，但東側五級裂方向的冰蠶發線正在一接一地斷裂，東南方向真空區的毒霧陷阱被同時發，正南方向最後一枚空殘符在應視界裡極短極亮極痛地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三路同時進攻，規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淵主留在無回地的兵力在換消耗戰掩蓋下一直儲存著最銳的部分沒有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做出選擇。往北趕回無回地，阿青會死，斷淵陣會被從部攻破，核暴。往南進走廊去斷淵陣前見蒼，無回地可能被攻破。他把斷念劍從腰後解下來握在手裡，青瑤的殘魂在劍深極輕極細極沉極穩極堅決地嗡鳴著。當年也面對過同樣的選擇。煉製者讓守在老石城，自己選擇了去墟冢。劍斷人亡，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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