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側裂回來之後，楊凡在冰裡休息了一天。他把斷臂親衛的銀手鐲從鉛盒裡取出來，放在石臺上。手鐲側的字跡在靈燈下泛著淡銀的澤，念珠嵌進凹槽後，手鐲不再只是一件——它現在是一對兄妹之間最後的聯絡。妹妹死在墟冢，兄長至死戴著的手鐲。現在手鐲和念珠都封在鉛盒裡，和赤練的玉簡、青瑤的留音玉簡、蒼的殘珠放在一起。
他把手鐲重新包好，沒有放回鉛盒，而是單獨收進戒指裡。這件東西不該被封在凍土槽深——他欠斷臂親衛一個代，也欠阿青一個代。等下次去西荒，他會把手鐲給阿青。
第二天，他離開冰，往西荒舊礦場飛去。穿過碎石海西緣時，鹽湖的白鹽殼在灰濛濛的天下亮得晃眼。石林的風從孔裡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土戈壁的裂紋在腳下延，熱浪從地裡蒸騰而上。他在礦場邊緣落下來，斷牆上那道貫穿裂口還在，幾個輕傷散修已經能走了，正在礦口整理藥草。阿青蹲在礦場邊上一新挖的礦渣堆旁，手裡拿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對著天翻來覆去地看。的臉被西荒的日頭和熱風吹得糙了許多，但神很好。
看見楊凡走過來，把礦石擱在礦渣堆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神魂恢復得怎麼樣？”開口第一句問的不是手鐲，不是淵主，不是無回地的戰況，是他的。楊凡說好多了。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說是新配的複方安神散，專門針對神魂損耗的，比之前的止散更對症。楊凡接過來，把銀手鐲從戒指裡取出來遞給。
阿青接過手鐲，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看到了念珠嵌進凹槽的位置，用手指輕輕了一下。沒有問這顆念珠是什麼，也沒有問他是從哪裡找到的。只是沉默著看了手鐲側的字跡——吾妹青瑤——然後把銀手鐲戴在自己手腕上，輕輕轉了一下。西荒死地的熱風從礦場邊緣灌進來，吹得手腕上的銀一閃一閃的。在風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手鐲往上推了推，讓它皮，像戴了很久很久的樣子。
“你哥的手鐲，”楊凡說，“他在死前把最後的神魂印記封進了刀柄的念珠裡。我把它嵌回去了。”
阿青沒有說話，只是把戴著手鐲的那隻手輕輕握了拳，然後鬆開。轉把那塊礦石從礦渣堆上拿起來，換了話題。“你看看這個。”
楊凡接過礦石。礦石只有拳頭大小，表面糙，呈暗灰，和礦場裡堆積如山的礦渣看起來沒什麼兩樣。但礦石的斷口——阿青已經把它敲了兩半——出了一條極細的暗綠礦脈。礦脈只有頭髮細，在灰濛濛的天下需要湊近才能看清，但它嵌在灰礦石的斷面正中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礦石中心往外長出來的。他把歸墟珠從口取出來，靠近礦石斷面。珠子靠近時，那道暗綠礦脈的澤在應視界裡產生了極細微的反應——不是淵力的灰黑波，不是歸墟之力的暗金暈，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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