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雪，下下停停，總沒個乾脆。午後，天是那種鉛塊著似的灰白，細碎的雪沫子被風捲著，懶洋洋地打在玻璃窗上，積不起什麼，只留下一道道溼冷的痕跡。
宋梅生從梅機關那棟灰樓裡走出來時，下意識地了大領子。連續幾天埋在無線電訊號的海洋裡，耳邊彷彿還殘留著那些單調的、永無止境的滴答聲，鼻尖縈繞著接收機電子管發熱的焦糊味和紙張油墨的氣息。宮本尉那張刻板、挑剔的臉，和接收室裡永遠低沉的、令人神經繃的氛圍，像一層看不見的，裹得人不過氣。
他需要口氣，哪怕只是片刻。
他沒有車，也沒有立刻回家。漫無目的地沿著積雪清掃過的街道走了兩條街，靴子踩在凍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街角，一個裹著破棉襖、臉頰凍得通紅的報在賣，聲音嘶啞，帶著孩不該有的滄桑。幾個穿著臃腫的行人著脖子匆匆而過，沒人有閒心駐足。遠，有軌電車拖著叮叮噹噹的聲響，慢吞吞地駛過，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看不清裡面的人臉。
一切都籠罩在這種抑的、灰濛濛的冬日調裡，和梅機關樓那種確、冰冷、非人的抑不同，卻又相通。哈爾濱，這座被冰雪和異族統治雙重凍結的城市，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袍、戴著舊氈帽的半大孩子，小跑著從他邊經過，胳膊肘似乎不經意地撞了他一下。孩子踉蹌了一下，低低說了聲“對不住”，頭也不抬地跑開了。
宋梅生腳步未停，面如常，手指卻已探大口袋。指尖到一張摺疊起來的、帶著溫的小紙條。他不聲，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拐進一條相對僻靜、堆著積雪和雜的小巷。藉著整理圍巾的作，他飛快地展開紙條。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中帶著力道的俄文花字，是用鉛筆寫的：“四點，老地方，安娜。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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