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冬夜，天黑得早。宋梅生裹著一寒氣推開家門時，屋簷下的燈籠已經亮了，昏黃的暈在積雪上拓出一圈茸茸的暖意，卻驅不散他眉宇間凝結的冰霜。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廚房方向傳來約的、鍋鏟撞的聲響，還有食烹煮的香氣飄出來，是蘇雯在準備晚飯。這日常的煙火氣，此刻卻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沒在堂屋停留，徑直穿過院子，推開廚房的門。蘇雯正背對著他，在灶臺前翻炒著鍋裡的白菜，另一口小鍋裡咕嘟著米粥。繫著碎花布圍，袖子挽到手肘，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臂，作嫻。聽到門響，沒回頭，只輕聲說：“回來啦？飯馬上好，洗洗手。”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但宋梅生知道，這份平靜下是怎樣的暗流洶湧。他“嗯”了一聲，走到灶臺邊，舀起一瓢熱水倒進銅盆，慢慢洗著手，藉著水聲的掩護，低聲快速道：“高島派秋田去雙城縣了，查你的底檔。軍統那邊，林婉被停職審查，在醫院。”
鍋鏟在鐵鍋裡劃過一聲刺耳的銳響，隨即又恢復了規律。蘇雯翻炒的作沒有毫停頓，彷彿沒聽見，只是握著鍋鏟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得極低，平靜得可怕：“雙城縣……王大力去過，理得很乾淨。但秋田是高島的心腹，掘地三尺的那種。軍統……”頓了頓，似乎在消化這個更壞的訊息，“部審查，比日本人更麻煩。有暴的風險，我們也是。”
“我知道。”宋梅生乾手，走到側，看著鍋裡翻騰的白菜和條，“雙城那邊，不能賭。必須趕在秋田拿到任何‘實據’前，把口子徹底焊死。王大力必須再去一趟，而且要快，要做得比上次更乾淨，不留任何後患。”
蘇雯關上爐火，將菜盛進盤子裡，作依然穩當。“秋田可能已經到地方了，甚至可能已經拿到了東西。王大力現在去，是，風險太大。而且，靜鬧大了，反而引人懷疑。”
“所以要腦子，不能蠻幹。”宋梅生接過手裡的盤子，目銳利，“秋田去查，無非是找當年的戶籍管理員、保長、鄉鄰，核對檔案，找人證。檔案，王大力改過，但活人會說謊，也會被收買，更會被嚇住。我們要做的，是讓該閉的人永遠閉，或者，讓秋田拿到我們想讓他拿到的‘真相’。”
蘇雯猛地抬眼看他，昏暗的油燈下，清澈的眸子裡映出他冷峻的側臉。“滅口？”的聲音有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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