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多，暮就已經像濃稠的墨，一點點洇染開來。高島坐在自己那間位於特務科二樓最裡側的辦公室裡，沒有開主燈，只點著桌上一盞綠的罩子檯燈。燈將他碩的影投在後滿是檔案櫃的牆壁上，像個不斷蠕、膨脹的怪。
辦公室裡很冷，暖氣似乎總也供不到這個角落，窗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將外面路燈昏黃的暈濾模糊的、扭曲的斑。高島裹著厚厚的軍呢大，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只出那雙在影裡閃爍著幽的小眼睛。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寫得麻麻的報告，右手拿著紅藍鉛筆，不時在上面勾畫幾下，左手則拿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吃了一半的、京都特產“八橋”米餅，甜膩的桂糖沾在他有些胡茬的下上。
他心很不好。
雙城縣之行，秋田灰頭土臉地回來了，不僅沒挖到宋梅生老婆的半點實質把柄，反而被王大力那個莽夫扣了個“疑似干涉警察局查案、與藥販有染”的帽子，雖然沒真敢把他怎麼樣，但這口氣噎在嚨裡，上不去下不來，讓他覺得自己像只被老鼠戲耍了的貓。更可氣的是，鳩山機關長在聽了他關於此事的“彙報”後，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句“高島君，查案要講證據，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總是捕風捉影”，那眼神里的不耐和警告，讓他脊背發涼。
他知道，自己在鳩山那裡的信任度，正在下降。連續幾次針對宋梅生的行，都無功而返，反而顯得自己氣量狹小、能力不足。尤其是宋梅生那混蛋，居然還到了中村一郎的賞識，開始參與梅機關更核心的報梳理工作！這簡直是在他高島的臉上狠狠了一掌！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宋梅生一定有鬼，那個蘇雯也絕對不乾淨！只是自己還沒找到那個最關鍵的、一擊致命的破綻。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需要借力，需要……讓鳩山自己產生懷疑，主去查。
他抓起一塊“八橋”塞進裡，狠狠咀嚼著，甜膩的味道暫時緩解了心頭的焦躁。他重新將目投向桌上的報告。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報告，而是他花了好幾天時間，心炮製的一份“絕調查分析”。裡面“詳實”地羅列了宋梅生近半年來的“可疑行跡”：包括其突然“暴富”（雖然宋一直有貪財名聲，但高島刻意誇大了其財產增長的速度和秘）、與一些背景複雜商人的“切往來”（主要是馮老七這類被宋用來打掩護的黑市人）、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其“新婚妻子”蘇雯份的“重重疑點”。
關於蘇雯，他寫得尤其“煞有介事”。雖然秋田在雙城縣沒找到鐵證，但高島運用了報人員最擅長的“合理推測”和“構建邏輯鏈”。他寫道：“經初步外圍調查，該蘇氏自稱原籍雙城縣孫家屯，然經查，當地戶籍檔案雖有記載，但容簡略且存在多塗改痕跡（附照片複製件），關鍵見證人（如原保長、鄰舍）或記憶模糊，或語焉不詳，或已遷離，無法提供有力佐證。其早年經歷存在明顯斷層，嫁宋家之過程亦缺乏足夠旁證，疑似份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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