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的大門，和警察局那種著僚氣的門樓不一樣。
它是嵌在一棟灰洋樓側面的，黑鐵門，窄，深，像野的嚨。門口沒有牌子，只有兩個穿著便但腰板筆直的哨兵，眼睛掃過來的時候，不帶溫度，只帶著審視。
宋梅生站在門口，手裡著調令。紙是加厚的關東軍司令部專用箋，印著暗紋，右下角蓋著鳩山彥的私章和梅機關的鋼印。昨天下午送到的，今天早上九點，他準時出現在這裡。
哨兵檢查了調令，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像是要刻進腦子裡，然後才側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作標準，但眼神里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讓宋梅生想起醫院裡醫生看手檯的眼神。
穿過門，是一條不長的走廊，牆壁刷得雪白，白得刺眼。地上鋪著深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口坐著個戴圓眼鏡、穿著黑制服的文書，頭也不抬地問：“姓名，職務。”
“宋梅生。警察局總務科調任，前來報到。”宋梅生把調令遞過去。
文書這才抬眼，過鏡片打量他，然後拿起一枚橡皮章，在調令上“啪”地蓋了一下，推過來一張表格：“填表。所有欄目，必須用鋼筆，正楷，不許塗改。寫錯一個字，重填。”
表格是日文，專案細得令人髮指，從本人履歷、家庭員、社會關係，到健康狀況、生活習慣、甚至有無特殊信仰或政治傾向。宋梅生拿起旁邊筆筒裡著的鋼筆，拔開筆帽，發現墨水是特製的藍黑，微微反，應該是防篡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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