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難得地穿了連日雲，在分析室的地板上投下幾塊淡金的斑。空氣裡的微塵在柱中緩緩浮，給這間冰冷、嚴謹的辦公室帶來了一不真實的暖意和靜謐。
宋梅生剛剛結束與武田佐及另外兩個部門關於“後勤運輸線薄弱環節”的簡短討論。討論中，他謹慎地引用了一些無關痛的資料和公開資訊，提出的建議也中規中矩，既顯示了一定的思考，又不至於過分突出。武田佐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讓他把討論要點整理備忘錄。
他回到自己座位，整理著會議筆記，心思卻有一半飄在別。那份“鐵路分析報告”送出去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它就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無聲無息，不知是否已經到達彼岸，也不知激起了怎樣的漣漪，或者，只是沉了淤泥。
“影子”會收到嗎？能破解他那些心藏的碼嗎？如果收到了，會有什麼反應？是確認，是批評，還是……石沉大海？這種不確定的等待，比面對橋本的敵意更消耗心神。他覺自己像一繃的弦，任何一點意外的撥，都可能發出不諧的音符。
他端起已經涼的茶，喝了一口，目下意識地掃過自己的辦公桌。桌面收拾得很乾淨，檔案分門別類，鋼筆、鉛筆、橡皮放在筆筒裡，一本《滿洲鐵路幹線里程錶》攤開在左手邊，旁邊是一疊用於計算的草稿紙。
忽然，他的目凝固了。
在那疊草稿紙的最上面一張，靠近右上角，用鉛筆輕輕寫著一個極小的、幾乎與紙張紋理融為一的符號：一個對勾（√）。對勾的尾部拉得稍長，微微上揚，像是一個不經意的筆尖劃痕，或者某個算式的一部分。
宋梅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放下茶杯，作自然地拿起那張草稿紙，湊到眼前。符號非常輕淡，用的鉛筆很（H或2H），顯然是有意為之，確保不易被注意，且容易除或掩蓋。這不是他畫的。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在這張紙上演算時，用的是HB鉛筆，筆跡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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