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傍晚時分，過“掌櫃”設在城西一家棺材鋪的死信箱傳回來的。傳遞的方式極其蔽——一張折小塊、夾在冥紙樣品裡的薄綿紙，上面用特製藥水寫著幾行小字。送“樣品”來的是一個滿臉愁苦、胳膊上戴著孝箍的老頭，說是棺材鋪新到的貨樣，請宋老爺過目定奪。門房收了，照例送到宅，蘇雯接了，仔細檢查後，才在燭火上小心烘烤，顯出字跡。
宋梅生從梅機關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廚房亮著燈，傳來蘇雯熱飯的輕微響。他下大掛好，蘇雯已經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熱湯，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書房的方向。
兩人在飯桌上安靜地吃完簡單的晚飯。收拾碗筷時，蘇雯才用極低的聲音說：“‘掌櫃’有信，在書房屜暗格裡。”
宋梅生心頭一，點點頭。他先去洗漱了一下，換了家常服，才走進書房，反手鎖上門。拉開書桌右側屜，在底部一個不起眼的木紋凸起按了一下，一塊薄板無聲開，出一個小小的夾層。裡面躺著的，正是那張已經顯影的綿紙。
他湊到檯燈下，仔細辨認那些纖細的字跡：
“貨（指王大力）已尋獲。松花江下游三十里，李家窩棚，被漁民李老憨父子網起。中兩彈，一在左肩胛，一右肋而過，失甚多，高燒三日，現由我方人員就地蔽醫治，已離險境。李老憨家境貧寒，但為人本分，已做妥善安排。貨暫不宜移，亦不宜與哈市有任何明面聯絡。後續歸隊事宜，待其傷愈，另行計議。掌櫃。閱後即焚。”
短短幾行字，宋梅生反覆看了三遍。肩膀和肋部的槍傷，失，高燒……他能想象出王大力在水裡掙扎、被救起時奄奄一息的樣子。這個憨直又忠心耿耿的漢子，這次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已離險境”這幾個字，又讓他懸了多日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實，雖然落得有些發疼。
“李家窩棚……漁民……”他低聲重複著，腦海裡迅速調出松花江下游一帶的地圖。那裡已經出了哈爾濱市區，屬於三不管的荒僻江段，沿岸多是漁村和零散的窩棚，日偽勢力控制相對薄弱，確實是藏養傷的好地方。組織能在這麼短時間裡找到人，並安排就地蔽治療，效率相當高，也說明在基層鄉村，依然有著可靠的關係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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