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城西一片魚龍混雜的棚戶區。這裡巷道狹窄骯髒，房屋低矮歪斜，空氣中瀰漫著煤煙、汙水和廉價食的複雜氣味。他換了不起眼的舊棉袍，戴了頂破氈帽，低著頭，門路地拐進一家門臉歪斜、只掛著一盞昏暗油燈的小酒館。
酒館裡煙霧繚繞，幾個苦力模樣的人就著花生米喝最劣質的燒酒，低聲談著。櫃檯後面是個獨眼的老頭，正用一塊髒布拭著幾個缺口的酒碗。
宋梅生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檯面。獨眼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打二兩‘老白乾’，切半斤豬頭，帶走。”宋梅生說，聲音得很低，同時將一枚背面有特殊劃痕的銀元輕輕按在櫃檯上。
獨眼老頭看了一眼那枚銀元，獨眼裡閃過一瞭然。他慢吞吞地打好酒，包好，遞給宋梅生，同時，一個捲細管、沾著油漬的紙條，被巧妙地塞進了包的草紙隙裡。
“承惠，您慢走。”老頭嘶啞地說了一句，便不再看他。
宋梅生拿了東西，轉離開酒館，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弄裡。走到一個僻靜角落，他迅速展開紙條，上面是用鉛筆寫的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查。近日道外‘魁星閣’當鋪後巷，有生面孔出沒，出手闊綽，散零碎‘黑土’（片）及‘子酒’（俄國酒），貨品有新有舊，包裝有‘關東軍後勤’及‘憲兵隊查封’殘標。疑與警署或日本人有關。牽線人綽號‘豁牙劉’，常在‘三不管’賭檔看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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