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與白素貞婚之後，日子過得倒也恬淡安寧，宛如一幅緩緩展開的江南水墨，靜謐而富有詩意。柳毅雖仍掛著縣尉之職，理著不算繁重的公務，但有了白素貞這位蕙質蘭心、溫婉解語的夫人在側，那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孤寂的小院，彷彿被注了融融暖意，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家的氣息。
晨起，白素貞會為他整理袍，遞上一盞溫熱的清茶；傍晚歸來，院中石桌上已備好幾樣緻小菜，雖非珍饈，卻極合他的口味。閒暇時，兩人或是在那株日漸茂盛的老槐樹下品茗對弈，黑白子落於楸枰，清脆有聲，偶爾就一步棋、一段經文中的義理輕聲談，見解往往相合，相視一笑間，默契自在其中；或是於書房之，燭火搖曳下，探討修行心得，柳毅見識廣博，基深厚，白素貞則靈秀通，常有獨特悟，彼此啟發，均覺獲益匪淺。
青兒則徹底融了這個家，將裡裡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澆花除草，打掃庭除，或是鑽研些新的菜式點心，整日里忙得不亦樂乎。這般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歲月靜好的景，恬淡而充實，悠悠然便是數載春秋流轉。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大唐天下，自安史之重創之後，中央權威便如江河日下，難以挽回。各地藩鎮割據之勢愈演愈烈，節度使們擁兵自重，互相攻伐吞併，視朝廷詔令如無。長安城，亦是暗流洶湧，宦專權，黨爭激烈，皇帝形同虛設，政令往往朝出夕改，甚至彼此矛盾，一派山雨來風滿樓的末世景象。這世的影與肅殺之氣，終究是不可避免地越過高大的城牆，蔓延到了藍田這等京畿小縣，連帶著空氣中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不安的躁。
這一日，柳毅從縣衙歸來，他剛在衙中接到州府急下發的公文，言及鄰近某強藩節度使又有異，要求京畿各縣即刻起嚴加戒備，整飭武備，清查戶口，以防不測。公文措辭嚴厲，著一種焦灼。與此同時，他也收到了來自長安柳元的一封家書。
拆開信，柳元那悉的字跡映眼簾，只是語氣卻不復往日的從容篤定，字裡行間充滿了焦慮、無奈與一不易察覺的恐慌。他詳述了長安如今的局勢，言道權貴傾軋日益酷烈，波及範圍越來越廣，他經營的藥材生意大影響，通往各地的商路時斷時續，珍貴藥材貨源不暢，而達顯貴們或是自顧不暇，或是刻意價，銷路亦是阻塞，庫中積日多，資金週轉已是舉步維艱。
更兼長安城外，時有潰散的兵或嘯聚的流寇擾，殺人越貨之事時有耳聞，人家產皆岌岌可危。信中末尾，柳元筆鋒沉重地提及，他已萌生去意，打算儘快變賣長安產業，攜家眷返回“家鄉”購置些田產房屋，暫且避過這場不知何時才能平息的風波，並懇切詢問柳毅這位“族叔”的意見，言語間流出希柳毅能一同返回“故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之意。
看完信，柳毅將信紙輕輕置於案上，沉默良久。柳元信中所言種種，與他近日在縣衙所所聞，與街頭巷尾百姓的竊竊私語，與那越來越頻繁的盜匪報案、越來越難徵收的賦稅，乃至與州府公文中的張氛圍，都一一印證，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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