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琪拉開屜，裡面躺著個褪的錦囊，是給的，紅布上繡著 兩個字。著錦囊走到鏡子前，裡面的人影眼腫得像核桃，頭髮得像窩，襯衫領口還沾著枇杷園的紅油。這就是那個在解放碑咖啡廳裡說 我相信真誠能打客戶 的吳夢琪？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手機突然震，李姐的訊息跳出來：重慶的坡再陡，也有人走直線。 沒有多餘的字，像老茶館牆上的標語，簡單卻心。吳夢琪盯著這行字，眼淚突然決堤，砸在螢幕上，把 兩個字泡得發脹。
不是沒走過直線。職時 HR 故意刁難，重填三次表格也沒說過一句話；李偉搶單時，拿著監控記錄直接找王強對質；張莉篡改資料時，蹲在技部三天調出原始日誌 —— 可這條直線走得太疼了，像著腳踩在磁口的青石板上，硌得滿腳是。
為什麼啊？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哭出聲，走直線就這麼難嗎？ 鏡子裡的人不說話，只映出窗外洪崖的燈火，層層疊疊像座迷宮。吳夢琪突然想起第一次來重慶，在皇冠大扶梯上被得不過氣，旁邊的阿姨說 這梯坎陡，抓穩扶手別鬆手。當時抓著扶手笑，現在才懂，有些扶手早就被人做了手腳。
癱坐在地板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筆記本散落在邊，第 43 頁的 談判技巧 被淚水洇開，共 = 重複痛點 + 代經歷 幾個字變得模糊。這些技巧練了無數遍，在對接快消品經理時用 泡椒爪鼓袋 的經歷拉近距離，在說服劉總時用磁口的市井資料做支撐 —— 可這些真誠換來的，是張莉的 共話沒用，是王強的 太年輕不懂變通，是李偉的 讀死書。
吳夢琪抓起筆記本狠狠摔在牆上，紙頁嘩啦啦散開，像群折翼的鳥。真誠是最好的技巧？ 對著空房間嘶吼，去你的真誠！去你的原則！ 聲音撞在牆壁上彈回來，碎滿地的絕。
如果也像張莉那樣，把 線下驗站 換 網紅快閃店，是不是就能得到王強的笑臉？如果也學著在資料裡摻點水分，是不是就不用蹲在快遞點抄復購率？如果早點明白職場不是考場，分數高的人未必能晉級，是不是就不會摔得這麼慘？
窗外傳來長江索道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吳夢琪爬到窗邊，看見纜車在夜裡緩緩移，像個孤獨的逗號。想起在索道上遇到的老攝影師，老人說 重慶的夜景要逆拍才好看，順了就沒那勁兒了。當時不懂，現在看著江面上扭曲的影，突然明白了 —— 這勁兒，就是爬坡上坎的疼，是走直線的難，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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