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白熾燈帶著電流的嗡鳴，在天花板投下慘白的圈。吳夢琪盤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上，膝蓋上攤著那本邊角捲的銷售筆記。第 37 頁的 真誠是最好的技巧 被熒筆塗得發亮，此刻卻像句嘲諷，筆尖劃過紙面時，留下道深深的摺痕。
窗外的洪崖燈火正濃，吊腳樓的廓在夜裡層層疊疊，像此刻翻湧的心事。手機螢幕亮著，張莉下午發的微信還停在對話方塊裡：王經理說投資人很滿意簡化版方案，下週簽約慶功宴記得穿漂亮點。 下面跟著個香檳杯的表，金在螢幕上晃得人眼暈。
吳夢琪抓起桌邊的冰啤酒，罐口的水珠順著指流進袖口。仰頭灌了大半罐，氣泡在嚨裡炸開，帶著點廉價的苦。出租屋太小，三平米的臺堆著半箱泡麵和調研資料，磁口的客流統計表從紙箱裡溢位來，青石板路的測繪圖上還沾著陳麻花的油星 —— 這些被張莉稱為 無用功 的東西，此刻在燈下泛著倔強的白。
筆記本突然從膝蓋落，嘩啦一聲攤在地板上。第 21 頁出半截便籤，是陳總簽下首單那天給的：小姑娘眼神亮，像解放碑的燈。 當時攥著這張紙在洪崖轉了三圈，江風把紙角吹得捲起來，也吹得心裡的信念鼓脹脹的。可現在再看，那 字像蒙了層灰，被張莉的眼線筆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叉。
真的沒用嗎？ 吳夢琪對著空的房間喃喃自語。牆上的鏡子映出眼下的青黑，連續三週每天睡不到四小時，眼下的烏青比嘉陵江的水還深。想起上週在磁口蹲守的清晨，5 點半就蹲在陳麻花作坊門口，看王老闆用祖傳的面引子發麵，老人說 好麻花要醒夠三小時，急不得。當時還在筆記本上寫 銷售如做麻花，急功近利要不得，現在想來這話像個耳，打得臉頰火辣辣的。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大學室友發來的朋友圈截圖。同系的林薇在奢侈品公司做銷售，配圖是和客戶在遊艇上的合影，配文：有時候適當的包裝比真誠更重要。 吳夢琪盯著那張照片，林薇手腕上的限量款手鐲閃得刺眼 —— 那是們曾經在圖書館吐槽過的 智商稅，現在卻了對方朋友圈的勳章。
猛地想起職培訓時，銷售總監說的 客戶永遠不會等你準備完。當時在筆記本上批註 但要準備真誠，此刻那行字被指甲摳出了邊。如果當初也像張莉那樣，先把半品方案報上去，哪怕百出，是不是就能搶佔先機？就像李偉常說的 先上車後補票，職場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磨細節？
臺的窗戶沒關嚴，江風捲著枇杷園火鍋的牛油香鑽進來。吳夢琪突然想起張莉在火鍋店裡說的 急功近利，那四個字像花椒粒，卡在嚨裡又麻又辣。真的急嗎？蹲在快遞點抄三天覆購資料是急？守在醬園拍發酵過程是急？還是說，在這個只看結果的職場裡，認真本就是種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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