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牆將最後一縷夕反碎金，吳夢琪踩著滿地斑走出旋轉門時，高跟鞋跟卡在地磚隙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解放碑的鐘聲正敲過七點，黃銅鐘擺的震順著空氣鑽進的耳，和王強辦公室裡那隻搪瓷缸的餘響重疊在一起。
巷口的紅燈籠在晚風裡搖晃，將 “李記老灶火鍋” 的木牌照得半明半暗。吳夢琪掀開褪的藍布門簾時，一混著牛油、花椒和老蔭茶的熱氣撲面而來，在鏡片上蒙出層白霧。
“妹兒，幾位嘛？” 穿迷彩圍的老闆嗓門比鼓風機還響，手裡的銅鍋鏟在鐵灶上敲出火星。店堂裡擺著六張油膩的木桌，每張桌子中央都嵌著黢黑的鐵鍋，邊緣的豁口像被牙齒啃過。牆角的老式電風扇轉得有氣無力，把牆上 “止自帶酒水” 的塑膠牌吹得啪嗒作響。
吳夢琪選了最靠窗的角落，桌下墊著半塊紅磚才勉強放平。對面桌的棒棒軍正用牙撕開啤酒瓶蓋，結滾的弧度讓想起大學辯論賽時的對手。穿校服的孩舉著手機直播，鏡頭懟著沸騰的紅湯，“家人們看這個牛油純度” 的吆喝聲裡，混著鄰桌老兩口用方言的拌。
“要鴛鴦還是紅湯？” 老闆的圍過的肩，留下道油漬。吳夢琪盯著鍋里正在融化的牛油塊，突然想起王強辦公桌上那道牆痕 —— 原來年人的世界，都在暗藏著這樣的磨損。
“紅湯，特辣。” 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像筷子在碗沿的震。
肚剛下鍋，手機就在包裡震。張建軍的微信跳出來：“王總那邊我幫你斡旋了下，下次記得請哥吃飯哈”。吳夢琪盯著那行字，直到螢幕自暗下去，映出自己發紅的眼眶。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看見玻璃倒影裡的自己：珍珠項鍊歪在一邊，西裝袖口沾著的火鍋味，比李姐的保溫杯還濃。
紅湯開始咕嘟冒泡，辣椒籽浮上來又沉下去。吳夢琪夾起一片肚，七上八下的涮燙間，突然想起張建軍教的話 —— 那些刻意討好的句子，原來就像沒涮的肚，看著鮮，咬下去全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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