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湯越煮越濃，把藕片染了絳紅。吳夢琪的手機又亮了，是大學室友發來的：“投行筆試過了，下個月去上海”。想起畢業散夥飯上，自己拍著脯說 “要在重慶闖出天地” 的樣子，像現在鍋裡煮老的土豆片，得硌牙。
“妹兒，看你不像跑業務的？” 老頭又開口了，夾起的鴨腸掉在桌上，撿起來吹了吹又放進鍋裡。“跑業務的姑娘都像我家閨，背個大包，高跟鞋能當武使。” 老太太嗔怪地瞪他，卻把自己碗裡的夾給吳夢琪，“吃點這個，墊肚子。”
剛咬開，吳夢琪就嗆得咳嗽 —— 花椒卡在嚨裡，像張建軍那些沒說破的算計。猛灌了口老鷹茶，茶漬在白襯衫上暈出朵花，倒比公司年會的花更鮮活。
雨停的時候，街燈把洪崖的吊腳樓照金。穿校服的孩收起手機，跟老闆討了袋免費的酸梅湯，“今天直播賣了五單底料呢” 的雀躍聲裡，藏著吳夢琪丟失的底氣。結完賬發現，賬單背面用鉛筆寫著 “陳老闆常來”，字跡跟照相館老闆的簡訊如出一轍。
爬坡上坎時，吳夢琪的高跟鞋跟斷了。索掉鞋子拎在手裡，赤腳踩在青石板路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像突然清醒的頭腦。路邊的燒烤攤正烤著苕皮，油煙裹著 “來兩串不” 的招呼，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出租屋在老居民樓的八樓，電梯間著 “維修中” 的告示已經三個月。吳夢琪扶著掉漆的欄杆往上爬，每級臺階都在。三樓的貓突然竄出來，嚇得差點摔倒 —— 原來生活從不會因為你是孩，就收起獠牙。
開啟門的瞬間，溼味混著書香氣撲面而來。吳夢琪把高跟鞋扔進鞋盒，看見裡面躺著的平底鞋 —— 那是媽媽非要塞進行李箱的，說 “走累了就換雙舒服的”。
檯燈亮起時，書桌上的《銷售聖經》突然掉下來，夾在裡面的便籤飄到地上。是李姐某天塞給的：“客戶不是上帝，是需要你搭橋的河”。吳夢琪把便籤夾回書裡，發現扉頁上自己寫的 “三個月當上銷冠”，字跡稚得像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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