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 吳夢琪吸了吸鼻子，好奇地問。“後來？” 大叔笑了，出兩排整齊的牙，“後來機又壞了，還是那個病，這次我在場，當著廠長的面指出是班長的錯。廠長說‘上次咋不早說’，我說‘說了你們信嗎’？” 他夾起肚塞進裡，“重慶的坡坎多，摔倒了爬起來就是，哭啥子？眼淚解決不了問題，要像這火鍋，越煮越辣才夠味。”
吳夢琪著沸騰的紅湯，湯麵上的辣椒還在翻滾，像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想起王老闆的老面引子，說 “好面要發酵，好人要熬”；想起李姐的避坑筆記，最後一頁寫著 “職場如火鍋，熬得住才能吃香”；想起剛職時，在解放碑看到的那句 “行千里，致廣大”，當時覺得豪邁，現在才懂裡面藏著的艱難。
又夾起一片肚，這次慢慢涮著，七上八下，不多不。肚撈起來時掛著紅油，在燈下閃著亮，輕輕咬了一口，脆中帶著牛油的醇厚，辣意依舊濃烈，卻沒剛才那麼嗆人了。原來吃辣和做人一樣，急不得，得講究火候和分寸。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李姐發來的訊息，只有幾個字：“老地方等你。” 吳夢琪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上週和李姐來這兒，也是這個角落。當時李姐給夾腦花，說 “腦花要煮才香，人心要看才穩”，還笑李姐太老。現在想來，那些被當嘮叨的話，都是過來人的經驗。
“妹兒，再辣也不能空腹吃。” 大叔把一盤推過來，“嚐嚐這個，我們重慶的，要配幹海椒面才夠味。” 吳夢琪夾起一塊，蘸了點海椒面，咬下去咔嚓作響，香混著椒香在裡散開，暖乎乎的熨帖了胃裡的空。
“大叔，您說堅守底線真的有用嗎？” 沒頭沒腦地問。大叔正給自己倒啤酒，聞言頓了頓，指著窗外的雨幕：“你看那枇杷園的燈籠，雨再大也得亮著，這就是底線。要是連燈都滅了，誰還來爬坡坎吃火鍋？” 他喝了口啤酒，打了個嗝，“人也一樣，底線就是你的燈，滅了就沒人信你了。”
吳夢琪看著窗外的紅燈籠，雨水順著燈籠的褶皺往下淌，卻沒澆滅那點暖。想起周明的朋友圈，想起自己筆記本第一頁寫的 “真誠至上”，想起陳總簽單時寫的 “韌比技巧更重要”。這些念頭像鍋裡的辣椒，原本被謊言的冷水泡著，現在被火鍋的熱氣一煮，慢慢出了辣勁。
抓起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周明的朋友圈介面。剛才想砸手機的衝沒了，反而覺得那句話刺眼又真實。點開對話方塊，給李姐回了條訊息：“等我吃完這鍋火鍋。” 然後把手機塞進帆布包，重新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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