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琪從機床集團寫字樓出來時，解放碑的鐘剛敲過十二下。初秋的過雲層灑在步行街的青石板上，映得路邊火鍋店的紅燈籠格外鮮亮，可心裡卻還懸著半塊石頭 —— 劉敏雖認可聯盟的品質，但 “價格” 仍是橫在合作前的一道坎。手機裡剛收到商盟老周的訊息，說渝州特產供應鏈正拿著 “低價方案” 跟機床集團採購部周旋，字裡行間都著迫。
回到公司，吳夢琪徑直走到工位前，把帆布包裡的原料樣品和檢測報告一一攤開。實習生小陳湊過來，看著桌上那袋特一級麵小聲問：“吳經理，劉總監那邊鬆口了嗎？”“還沒完全定，他們對價格還是有顧慮。” 吳夢琪指尖劃過桌上的採購合同，突然想起楊老昨天說的 “重慶人做買賣，得讓對方看見你的誠意”，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 靠檢測報告不夠，得把本拆解開，讓機床集團清清楚楚看到每一分錢花在了哪裡。
開啟電腦新建表格，標題欄鄭重寫下 “老街味道聯盟本明化清單”。從原料採購價開始填起：周叔的特一級麵每斤 3.8 元，比普通麵高 1.2 元；陳婆婆的黔江古法紅糖每斤 15 元，是袋裝紅糖的 3 倍；潼南檸檬基地的新鮮檸檬每個 2.5 元，酸度達標率 100%；趙嬸的石磨湯圓每斤 8 元，石磨損耗費每月就多支出 500 元。每填一項，都附上對應的採購合同編號和付款憑證截圖，連周叔上個月買麵時商家給的折扣小票，都掃描後在了表格備註欄裡。
“包裝費也得算細點。” 吳夢琪對著計算嘀咕。聯盟用的禮盒是定製款，外面印著洪崖吊腳樓圖案，裡面墊著防棉，還附了一張手寫的 “老味道製作說明卡”。翻出跟印刷廠的合作協議，把設計費、印刷費、材料費一筆筆列清楚，甚至標註了 “每 100 個禮盒節省 20 元運費” 的最佳化細節 —— 這是上個月跟冷鏈公司談的合作，湊夠一定數量就能運輸折扣。
最費功夫的是流本核算。吳夢琪調出近三個月的流賬單，按 “城區配送”“遠郊配送”“景區自提點” 分類統計，還特意標註了 “為保證新鮮，夏季檸檬膏運輸額外加冰袋，每單增加 1.5 元本”。表格越填越厚，最後竟了一份二十多頁的文件，從原料產地、採購價，到包裝工藝、流路線，每一項都有憑證支撐，像一本攤開的賬本，沒半點藏著掖著的地方。
“吳經理，這都快下班了，您還沒吃飯呢。” 小陳端著一碗酸辣進來，熱氣裹著紅油香飄滿辦公室，“我從樓下買的，您快趁熱吃。” 吳夢琪接過，卻沒筷子，指著表格裡的 “人工本” 一欄問：“你說，要是把周叔捶的人工算進去，會不會更有說服力？” 小陳咬著筷子點頭：“肯定啊！上次我去磁口，看到周叔捶捶得滿頭大汗，說一天頂多捶八十斤，這人工本本降不下來。”
這話點醒了吳夢琪。立刻給周叔打影片電話，鏡頭裡周叔正圍著圍麵團，手上的老繭在燈下格外明顯。“周叔，您捶一斤要多久？一天下來人工費大概多？” 周叔了汗，拿起邊的木槌演示：“你看，這得捶 180 下才夠筋道，一斤要捶十分鐘，我跟我兒子兩個人，一天干八個小時，頂多捶八十斤，人工費怎麼也得合到每斤 2 元。” 吳夢琪把這段對話錄下來，剪輯後進本清單的 “人工本” 章節，還加了一行字幕：“老手藝的價值，藏在每一次捶打裡。”
忙完這些，已是深夜十點。吳夢琪把本清單發給劉敏，附言：“劉總監，清單裡詳細列明瞭聯盟的各項本，所有憑證都可查驗。要是您方便，我想邀請您去商戶那裡實地考察，親眼看看原料採購和製作過程，也讓您下老手藝的門道。” 傳送功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霓虹燈，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 —— 沒什麼底牌，只能把最真實的一面攤開，用誠意換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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