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周醫生的辦公室在住院部八樓，這個時間點應該沒有人。
我又把手機放下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有些事不是你想取出來就真的取出來了的。
那溫計在我待了二十年，它認識我的每一個細胞，記錄我的每一次溫度變化。它也許比我更瞭解我自己。而我剛剛把它取出來，給了另一個人，放在了另一個地方。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燈，腦子裡那些不屬於我的溫度資料還在不停地湧、更新、疊加。我能覺到住院部八樓周醫生辦公室的溫度是二十一度，標本櫃裡的溫度是十二度，福爾馬林的溫度是十一度半，而那個標本袋裡的、那灰白的、曾經屬於我一部分的東西，它的溫度是——
零。
不是零度，是零。沒有溫度。一個沒有溫度的，在一個十二度的環境裡，它的溫度應該是十二度。但我知到的不是十二度。我知到的是零。是空。是什麼都沒有。
就像我十二歲時那個吞下溫計的午後，裡那種空的、失去了什麼東西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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