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實地訪談帶來的衝擊和思考，在姜羨心中縈繞了幾日。將王師傅的錄音反覆聽了數遍，那些而微的抱怨、無奈、以及與算法系統“鬥智鬥勇”的策略，被逐一拆解、歸類，融到不斷完善的調研分析框架中。紙上得來終覺淺，真實世界的聲音讓的理論骨架迅速生長出。
很快安排了後續的訪談。這次是一位在多個家政服務平臺接單的保潔阿姨，李阿姨。地點約在李阿姨當天工作結束後的一個社群公園。
李阿姨五十多歲，手腳麻利，話不多，但提起平臺規則和客戶評價時，眼中同樣有揮之不去的憂慮。
“評分太要命了。”李阿姨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一個差評，這個星期的好評白乾了，還影響後面派單。有時候不是你的問題，是客戶家裡東西本來就舊，或者他們自己心不好，但平臺只認評分。” 提到有一次，因為客戶家的小孩打翻了水杯弄溼地毯，客戶遷怒於，給了差評，申訴多次無果，最後只能認栽。“我們這些做保潔的，靠的就是口碑和評分吃飯，一個差評能堵死好幾條路。”
姜羨還了解到，不同平臺之間的資訊不互通，李阿姨為了多接單，同時註冊了好幾個APP，每天要花大量時間比較單價、搶單、應對不同平臺的規則和比例。“手機都快第二個工作了，比干活還累心。”
這些來自一線的、未經雕琢的敘述，不斷衝擊和修正著姜羨原有的認知。越發清晰地看到，演算法和評分系統不僅僅是管理工，它們已經化為一種強大的規訓力量，深刻影響著勞者的收、工作自主、甚至心理健康。而現有的申訴和救濟渠道，在平臺強勢的規則和演算法黑箱面前，顯得異常單薄和低效。
每一次訪談結束，姜羨都會給予訪者適當的酬勞，並真誠道謝。知道自己無法立刻改變什麼，但至，希自己的傾聽和記錄，能將這些常被忽視的聲音，納嚴肅的學討論和未來的政策視野。
調研工作鑼鼓地進行著，同時，水面之下的世界也按照自己的節奏穩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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