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江縣的上空，陣法華如破碎的金網般織，與焚燒產生的濃黑煙塵絞纏在一起，將天地染一片混沌的昏黃。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灰燼、焦臭與一若有若無的腥，撲面而來時帶著燙人的溫度，腳下的大地因百米深坑的挖掘作業而傳來沉悶的震，像一頭瀕死巨的息。
我站在縣城邊緣一棟尚未完全焚燬的寫字樓樓頂，斷壁殘垣在後支稜著，風捲起我的袂，獵獵作響。目卻穿了眼前這目驚心的人間慘劇——那些在烈焰中扭曲的建築骨架、被符咒芒包裹的隔離區、穿著防護服的影在廢墟間穿梭的疲憊廓，直直投向遙遠的天際線。
那裡，十萬大山如沉睡的巨龍般橫亙在視野盡頭，山巒起伏間藏著無盡的影，神秘與危險如同濃稠的墨，將整片區域暈染得深沉難測。白蓮教的總壇，就匿在那片山的褶皺裡。
就在目定格在那片朦朧山影的剎那，一種玄之又玄的應驟然浮現。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線自那群山深延而出，準地纏繞上我的知，接著，一道同樣深邃、冰冷，帶著俯瞰意味的目越了數百里的崇山峻嶺，穿了厚重的煙塵與雲霧，落在了我上，落在了這片正被烈焰與淚水洗禮的焦土之上。
是白彌勒。
幾乎是瞬間，這個念頭便在腦海中炸開。除了他，誰能有這般不聲卻能穿時空的知力？誰能將目投得如此準，帶著那種彷彿早已悉一切的漠然與玩味？
我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他此刻的模樣——或許正倚在總壇那棵千年古槐下，白纖塵不染，指尖捻著一枚剛飄落的槐葉，傾國傾城的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淺笑，那雙看世事的眸子半眯著，看著這場由他“聖”一手炮製的“傑作”，看著我們這些螻蟻為了止損而點燃的熊熊烈火，看著這沖天而起的怨氣與死意在天地間翻騰。
明明隔著萬水千山，隔著正邪兩道的壁壘，隔著數不清的亡魂與淚，此刻卻彷彿近在咫尺。我們的目在虛空中匯，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峙。沒有言語，卻勝似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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