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浸了墨的棉絮，緩緩覆蓋了整座四合院。白日里那些翻湧的戾氣、繃的弦，都隨著最後一盞燈的熄滅沉澱下來。小胖房間裡符紙燃燒的微、羅藝龍拭法劍的窸窣、清竹打坐時靈力流轉的輕……都漸漸寂靜，只剩下槐樹葉子被風拂過的沙沙聲，如同大地的呼吸。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板床上，睜著眼著天花板。木紋在月下蜿蜒，像極了雙江縣那些被毒侵蝕的土地裂紋。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是焚化爐裡沖天的火，一會兒是白彌勒那雙看世事的暗金眸子，還有毒角那抹揮之不去的墨綠，像塊冰碴子，硌得人輾轉難眠。
窗外的霧霾比往夜深些，連最亮的那顆啟明星都藏了起來，只有月亮過雲層，灑下幾縷朦朧的，在地板上投下窗欞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個沒寫完的句號。
就在這時，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拖鞋蹭地的聲音，而是布料過木地板的微響，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是林。
下一秒，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攬住了我的腰。掌心帶著他常年握刀磨出的薄繭，卻意外地讓人安心。他的膛了上來，隔著薄薄的睡，能清晰地到那穩健有力的心跳，像擂鼓，卻敲得人心裡踏實。
“寶貝，”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剛從訓練場回來的沙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泛起一陣，“這一個月……我可是天天在想你。”
尾音裡藏著的後怕幾乎要溢位來。他沒說那些日子是怎麼過的——沒說肖隊長把所有傳訊符都發遍了大江南北，沒說他提著橫刀在白蓮教總壇外徘徊了三夜，沒說看到我平安回來時，握刀的手都在抖。可這一聲“想你”，比千言萬語都重。
我繃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垮了下來，微微向後靠，陷進他帶著味道的懷抱裡。像遠航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哪怕只是暫時停靠，也足以卸下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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