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後山的涼亭，簷角垂落的銅鈴被晚風拂，發出清越的聲響，與亭中稚的誦經聲織在一起。清竹一襲素，盤膝坐在石凳上，面前圍坐著十幾個剛被救出的孩子，最小的不過五六歲，臉上還留著未褪的傷痕，此刻卻跟著一字一句唸誦，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
羅藝龍站在不遠的銀杏樹下，著那片溫暖的暈，眉頭鎖，道袍的袖口被他攥得發皺：“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我們這些日子做的事……是不是太狠了？”他想起實驗室裡那些用來供的符咒，想起為了追蹤白蓮教蹤跡而設下的殺局，指尖微微抖。
我負手立於崖邊，看著夕將宗的飛簷染金紅，風聲裡裹挾著亭中的經文：“世之中，循規蹈矩是給死人準備的。白蓮教用孩煉丹，用控心屠村，我們若還守著那些溫良恭儉讓，下一個被裝進丹爐的，可能就是這些孩子。”
影裡傳來腳步聲，威爾的眸在暮中泛著微，他很參與這類討論，此刻卻難得開口：“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可天在哪裡？”他看向涼亭裡那個臉上帶疤的小孩，“被抓去的時候，天怎麼沒睜眼睛？”
亭中，清竹正講到《因果經》的“善惡之報”，那帶疤的小孩突然舉起小手，聲音細弱卻清晰：“師父，為什麼那些壞人要抓我們？我們沒沒搶，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清竹放下經卷，輕輕過孩額前的碎髮，指尖到那道淺淺的疤痕時，作頓了頓，聲音依舊溫：“不是你們的錯。善惡終有報，只是來得有早有遲。傷害你們的人，遲早會到懲罰。”
孩眨著烏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追問：“那……懲罰他們的人，會不會變壞人呀？”
清竹的手停在半空，夕的金輝落在臉上，映出一難言的悵然，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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