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縣的臘月，寒風像揣了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但洽灣古村的祠堂裡卻暖烘烘的，二十幾個孩子圍著李老爹，手裡捧著剛上了底漆的儺舞面，鼻尖沾著油彩，像群花臉的小貓。明天就是小年，按老規矩，要跳“送年儺”，孩子們要跟著大人第一次正式上場。
“‘開山神’的眼尾要挑上去，”李老爹握著丫蛋的手，教用狼毫筆蘸硃砂，“像這樣，帶點狠勁，才能嚇走年。”他的老花鏡到鼻尖，出眼裡的笑意，“但別太兇，年也是怕孤單的，咱們是請它走，不是趕它走。”
丫蛋的小手在發抖，硃砂在面上暈出個小小的紅點。阿明湊過來看，忍不住笑：“像顆紅豆。”
“要你管！”丫蛋把面往懷裡一抱，臉頰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我說，紅豆辟邪。”
祠堂的供桌上，擺著個新紮的稻草人，上穿著褪的綵，手裡攥著桃木枝——這是“年替”，等會兒跳完儺舞，要拿到村口燒掉，寓意把晦氣都帶走。稻草人腳下，著張泛黃的紙，是李老爹年輕時抄的“送年詞”，字跡歪歪扭扭，卻著認真勁兒。
“‘一送年出村去，二送福氣進門來，三送土脈常興旺，四送窯火永不衰’……”李老爹念著詞，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阿明趕遞過熱水，小聲說：“李爺爺，您歇著吧，詞我們都背下來了。”
李老爹擺擺手，指著供桌角落的銅爐：“那是我爹傳下來的‘續火爐’，裡面的炭火從緒年間就沒滅過，等會兒跳完儺舞，你們每人拿柴添進去，算是把這香火接過來了。”
正說著，祠堂門被推開，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高馬尾姑娘帶著電視臺的人又來了，這次沒扛攝像機，而是拎著幾個大禮盒：“李大爺，孩子們的新綵做好了！我們按老樣式改了改，袖口加了鬆帶，方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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