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把龍灘的江水染得暖黃，岸邊的蘆葦翻著蓬鬆的白絮，風一吹，便簌簌落在水面，像撒了滿河的星。晚晴牽著曉宇的手，踩著細的沙粒慢慢往前走，腳下的江水漫上來，涼地裹著腳踝，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潤氣息，一如守業臨走前那個傍晚的味道。
“媽媽，爸爸真的能看到這張照片嗎？”曉宇仰著小臉，鼻尖沾了點沙土，手裡攥著一朵剛摘的狗尾草，眼神里滿是期待，還藏著一怯生生的想念。他已經快一年沒見過爸爸了，記憶裡只剩爸爸寬厚的手掌抱著他，在龍灘邊許諾：“等爸爸完任務回來，就帶你魚、捉小螃蟹，把整條江的樂趣都給你。”
晚晴彎腰，用指尖輕輕掉兒子鼻尖的沙土，指尖到孩子溫熱的皮，心裡的瞬間被中，眼眶也跟著微微發熱。“當然能，”聲音放得極，帶著刻意下去的哽咽，“爸爸看到我們笑得開心，就會知道家裡一切都好，也會更快回來。”特意穿上了守業最喜歡的那件藍底碎花襯衫，領口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他偏的低馬尾，還連夜給曉宇了件新外套，淺灰的布料上繡了只小小的兔子——那是曉宇最的。
不遠，鎮上唯一的照相館師傅正除錯著黑相機，鏡頭對著江面，反在鏡頭上，晃出細碎的。“嫂子，小朋友，往蘆葦叢邊挪挪，背景更襯人！”師傅揮揮手，語氣熱絡。晚晴拉著曉宇站定，指尖悄悄攥住兒子的小手，掌心沁出細汗。努力揚起角，讓笑容落在眼底，心裡卻一遍遍默唸：守業，你看，我和曉宇都好好的，你在外一定要平安。
曉宇似乎看穿了媽媽強裝的鎮定，突然舉起手裡的狗尾草，朝著鏡頭用力晃了晃，還特意踮起腳尖，笑得出兩顆小虎牙，聲音清亮得像江面上的風鈴：“爸爸！我和媽媽在龍灘等你回家！我已經會自己穿服、幫媽媽擇菜了，還長高了好多，你回來一定要比一比！”
孩子的話像小錘子，輕輕敲在晚晴心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切，眼角的溼意再也藏不住，順著臉頰落，卻笑著抬手掉。就在這時，相機“咔嚓”一聲，定格下這一幕：暖黃的江裡，人眉眼溫，臉頰帶著未乾的淚痕，卻笑得篤定；孩子踮著腳，手裡的狗尾草翹得老高，笑容純粹又熱烈；後是搖曳的蘆葦、波粼粼的江面，連風都停在這一刻，裹著滿溢的思念。
拍照回來的第二天，天剛亮，晚晴就找出最乾淨的信紙，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了幾句話，字跡秀氣卻堅定：“守業，龍灘的秋景和你走時一樣好，蘆葦白了，江水暖了。曉宇長高了五公分，會背三首古詩，還會幫我餵。我一切都好，你在外安心工作，不用牽掛家裡，注意，平安是福。我們在龍灘等你，等你回家吃我做的紅燒。”
把信紙折了又折，和照片一起放進信封，在口捂了好一會兒，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溫和思念都裹進去。給郵遞員時，反覆叮囑：“麻煩您一定儘快送到，地址千萬別寫錯了。”看著綠的郵遞員影消失在巷口，晚晴牽著曉宇站在原地，著守業遠去的方向，心裡的牽掛像江水流淌，越千山萬水，朝著那個遙遠的地方，一路蔓延開去。知道，這張小小的照片，會帶著龍灘的風、和家人的惦念，為守業在外最溫暖的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