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238章 竹帛深處的光陰字(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竹帛深

暑的涼風剛掠過秦嶺的峪口,我已站在博館的展櫃前。研究竹簡的老先生正用刷清掃著新出土的漢簡,竹青在燈下泛著暗啞的,這字得順著竹紋讀,歪了要斷意,他的白手套沾著竹屑的青,你看這竹,剛採的脆,乾的韌,跟寫史的筆一個理,得有筋骨。這一刻,竹香的清苦混著墨的陳香漫過來,我忽然看見簡上殘存的之乎者也——竹帛從不是簡單的載,是歲月刻的言,是藏在纖維裡的記憶,在書寫與傳抄之間,把每個鄭重的瞬間,都凝練可以控的重。

兒時的竹帛,是祖父的算籌。他總在秋收後的堂屋擺弄那些青竹,算珠撞的聲裡,混著這竹得選三年生的,了易折,老了易朽的絮語。我趴在案邊數算籌的數,看他把彎了的竹放在火上燻直,你看這直,是火出來的,字也一樣,不形。有次著用算籌搭了座小房子,結果把半副算籌弄斷了,祖父沒罰我,只是讓我跟著他削新的竹片,你看這竹皮,青的韌,黃的脆,得分著用,竹刀劃破掌心的疼裡,混著他寫東西跟削竹一樣,得有取捨的教誨。

他的書箱裡,竹簡總按容捆束,《論語》的細,《道德經》的,這捆法有講究,鬆了散,了裂,他指著繩結上的磨痕,你看這印,是翻得多了才有的,越翻越認字。有年蟲蛀了半捆《詩經》,他卻把蟲眼當句讀,你看這空,倒比我標得更自然,果然在誦讀時,那些殘缺的簡片反而留出了想象的隙,像的窗。那些被竹纖維磨糙的指腹,藏著最樸素的敬——竹帛從不是隨意的寫,是該像削竹的刀,你耐著它的,它便贈你刻骨的真。

年時的竹帛,是先生的抄本。油燈在泛黃的帛書上投下跳的影,他的狼毫在學而時習之上輕頓,這墨得濃淡相宜,太濃糊竹,太淡失跡。我為抄錯字被留堂,他卻取來新煮的松煙墨讓我看,你看這墨裡的,是竹纖維吸進去的,急了存不住。暮漫進窗欞時,他展開一卷新織的素帛,你看這白,得讓字踩著走,太花了搶鏡,竹尺在帛邊的聲裡,藏著文以載道,簡以存真的深意。

暮春的柳絮飄進書齋,他帶我們去竹林選新竹,你看這節,的寫字,疏的做簡,各有各的用。有個樵夫送來段罕見的湘妃竹,竹上的淚斑像幅天然的畫,他卻把它削了最普通的簡,你看這淚,得讓字蓋過它,才是竹帛的本分。後來那批簡抄的《楚辭》,淚斑與墨字相融,像屈原的嘆息凝在了竹上。那些被竹帛浸的晨昏,藏著最生的悟——竹帛的分量從不是材質的貴,是容的重,你守著文字的誠,它便給你傳世的力。

年後的竹帛,是山民的記事籤。青石板路邊的吊腳樓裡,老嫗正用炭筆在竹片上畫著符號,這圈是晴,這叉是雨,比字好記的唸叨裡,混著柴火的噼啪聲。我看著把記著的竹片進田埂,風雨吹過也不褪,你看這竹,埋在土裡爛不了,記的事也忘不掉,的指甲在竹片上劃出新痕,山裡人不識字,竹片就是我們的書。

有次山洪沖毀了糧倉,卻憑著竹片上的記號,找回了埋在泥裡的種子,你看這字,比啥都可靠,那些燒焦的、泡漲的竹片攤在太下,像一群飽經風霜的老者。穿過竹片的裂,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字,像誰寫了封給大地的信。那些被歲月磨舊的竹帛,藏著最踏實的信——竹帛的意義從不是風雅的飾,是生存的記,你賴著它的忠,它便給你不欺的諾。

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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