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243章 釋懷深處的光陰風(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釋懷深

芒種的驟雨剛洗過簷下的蛛網,我已站在老宅的曬穀場前。母親正把淋溼的菜籽往竹匾裡倒,籽粒在木耙下滾的聲裡,混著這雨來得急,曬不幹就揚,揚不乾淨就篩的絮語。我蹲在石碾邊數溼漉漉的穀粒,看把發黴的菜籽挑出來埋進土裡,你看這黴,丟了可惜,田正好,就像心裡的疙瘩,換個地方就了養分。這一刻,泥土的腥氣混著菜籽的清苦漫過來,我忽然看見竹匾下的斑——釋懷從不是刻意的忘,是歲月篩過的輕,是藏在取捨裡的通,在揚棄與接納之間,把每個沉重的瞬間,都釀可以呼吸的風。

兒時的釋懷,是祖母的陶罐。總在暴雨後的清晨把積水倒進陶罐,雨水在陶壁上留下的水痕裡,混著這罐得留道,悶著要長青苔的絮語。我趴在灶臺邊看把摔碎的碗片拼起來種花,你看這碎,拼起來比整碗更能盛土,就像哭鼻子的事,哭過了才記得牢。有次我為弄丟的銀頂針哭鬧不休,卻把頂針找回來後,故意又藏起來讓我找,你看這找,急過了才知道,有些東西丟不了,頂針握在掌心的涼裡,混著攥太的沙,得更快的教誨。

的雜櫃裡,總躺著些的舊:斷了弦的算盤,缺了角的瓷碗,褪了的帕子。這櫃跟了我五十年,新件亮,舊件沉,混著放才實在,指著帕子上的繡痕,你看這花,磨淡了反而更耐看,像記不清的事,留個影子就好。有年我執意要扔掉那隻水的茶壺,卻把壺底鑽個,吊在院裡當花盆,你看這了新用,就像想不開的事,轉個彎就通了。果然那株從壺裡長出的吊蘭,鬚垂在半空,比任何盆栽都顯自在,像團解開的線。那些被時磨鈍的舊,藏著最樸素的智——釋懷從不是強的割捨,是溫的轉化,你容著它的不完,它便贈你轉的輕。

年時的釋懷,是先生的硯池。他總在落榜學子的硯臺裡注滿清水,筆攪的漣漪裡,混著這墨得兌水,濃了寫不出飛白,淡了顯不出筋骨的絮語。我趴在書案邊看他把寫錯的字紙團,扔進窗臺上的花盆,你看這紙,燒了灰,埋了,就像考砸的試,過了就了墊腳石。有個師兄因鄉試落第把自己關在房裡,先生卻帶他去看後山的竹子,你看這竹,去年被雪彎了腰,今年反而長得更直,就像摔跤的人,爬起來才知道哪塊地,竹影在師兄含淚的眼裡晃,像片舒展的雲。

他的筆筒裡,總著幾支禿了的筆,筆鋒開叉的,筆桿開裂的,這筆跟了我三十年,新的有銳氣,舊的有韌,換著用才順手,他指著筆桿上的刻痕,你看這記,是某年寫壞了文章刻的,越淺越容易過。有次我為寫錯的策論懊惱,他卻把那頁紙折紙船放進溪裡,你看這漂,流走了就別追,就像做錯的事,認了就別揪著。果然那紙船在溪水裡打了幾個旋,慢慢漂遠,我的悔意也跟著水流走了大半,像場被衝淨的雨。那些被墨的紙,藏著最生的悟——釋懷從不是懦弱的逃避,是清醒的放過,你迎著它的痛,它便給你前行的勇。

年後的釋懷,是老木匠的刨花。他總在刨壞木料時把刨花堆起來燒,火星在暮裡跳躍的聲裡,混著這木結,刨不過就繞,繞不過就改,改不了就燒的絮語。我站在作坊邊看他把變形的木料改小板凳,你看這彎,了凳腳反而穩,就像釘子的路,拐個彎就順了。有次他為做壞的婚床懊惱,卻把多餘的木料雕了對鴛鴦,你看這廢,了嫁妝的錦上花,就像難過去的坎,過後了風景,果然那對鴛鴦被新人擺在床頭,比婚床本更惹人憐,像段意外的詩。

他的廢料堆裡,總躺著些不材的木頭:蟲蛀的樟木,開裂的松木,扭曲的楠木。這堆東西跟了我四十年,好料做棟樑,差料做小,都有用,他指著松木上的蟲眼,你看這,雕葡萄串反而更真,像心裡的疤,淡了反而了記號。有年暴雨沖垮了他的木料倉庫,他卻笑著把溼木鋸柴火,你看這溼,燒起來煙大,卻能暖屋子,就像哭溼的枕頭,晾乾了更和。果然那個冬天,作坊裡的火爐總燒著這些溼木,煙雖大,暖意卻比任何時候都綿,像團化不開的雲。那些被時啃噬的木料,藏著最踏實的活——釋懷從不是消極的放棄,是靈活的轉,你順著它的勢,它便給你新生的路。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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