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琴師說明暗的餘韻最耐品，他把琴絃調松半音，這暗裡的亮，比直白的響更人，就像明暗的境，藏著才夠味。有次在畫室錄音，燭火的、研墨的、缸沿的混在一起，竟了首天然的明暗曲，這是與影的和，比任何樂章都心。這些藏在明暗裡的響，像杯淡茶，讓你在刺眼的亮中嚐到暗影的，在濃重的暗中記起微的暖，明白明暗的聲從不是刻意的分，是自然的融，像晝接夜，夜連晝，自有一種不需催促的序。
明暗的彩，是帶的潤。燈籠的黃裡泛著橙，像跳的火；銅鏡的銀裡著青，像映水的月；墨錠的黑裡藏著灰，像濛霧的山；菜缸的褐裡帶著金，像發酵的。這些被時暈染的，像幅流的畫，讓你在凝視時忽然懂得：明暗的從不是單調的亮，是融的潤，像老燈籠的黃，越暗越見暖，像舊銅鏡的銀，越久越見清。
畫師說最高階的明暗是，他用淡墨畫《山夜》，你看這林間的暗，比火把的亮更人，就像明暗的妙，藏著才夠深。有次見他畫《燈影》，故意把燈籠的畫得只半形，這缺不是憾，是讓暗去補，就像心裡的明，不說才更真。這些帶著含蓄的畫面，藏著最通的觀——沒有必須張揚的亮，只有恰到好的藏，就像世間的，太過刺眼反而傷，帶著些暗影才顯，像明暗的月，半圓的時候，比滿圓更有詩意。
明暗的喻，是世的。孩時的追是種尋，跟著燈籠的跑的稚裡藏著純粹的盼；年時的避是種怯，躲在影裡怕被看見的裡藏著青的敏；年後的迎是種勇，走進暗尋找明的闖裡藏著通的悟；老年時的照是種引，提著燈為後人照路的暖裡藏著沉澱的慈。這些層層遞進的，像支燭，從被照亮到照亮人，終會在歲月裡愈顯溫潤。
老禪師說明暗是心上的燈，他指著案頭的《心經》，你看這字，比字多四點，是讓心多亮四分，就像黑夜，燈芯再小也能破暗。有次聽他講明心見，指著院中的老槐樹，這樹晝有葉影，夜有枝痕，不是變，是明暗都藏著它的形，他的手掌過糙的樹皮，像在控藏著的。這些我相融的瞬間，像盞不熄的燈，讓你在黑暗中嚐到明的甜，明白有些明暗只在的裡，有些通卻在無形的心裡，有些明靠眼睛，有些亮靠心靈，像深巷的燈，雖遠，卻能照見回家的路。
明暗的記憶，是脈的續。祖父的燈籠傳給了堂兄，每次夜行時，他總會想起暗裡生明的叮囑；母親的醃菜缸現在擺在我的臺，暗缸裡醃著新菜，酸香裡藏著的話；那些被歲月磨亮的銅鏡，我用來照見自己的影，明見形，暗見心；這些被時浸潤的件，像一本本翻開的夜話，每個褶皺裡都夾著一次明暗的轉，翻開時，能看見祖父挑燈的穩，母親醃菜的靜，畫匠研墨的沉。
去年立秋回到畫室，在畫案的屜裡發現張褪的《月夜》，墨痕的暗與紙面的明已暈一片，像塊凝固的夜。我把它鋪在月下，看暗的墨竟慢慢泛出微，這是你當年問何為明暗時，老畫匠特意留的，說見著月就懂了，小徒弟的聲音裡帶著清澈，你看這，是墨記著的暖，越久越見真。星落在畫上，明暗錯的紋裡，像藏著無數眨的眼。
深秋的風把燈籠的竹骨吹得輕響時，我又站在祖父的老院。新糊的燈籠正在簷下晃，侄兒正在用舊燭臺點蠟燭，你看這亮，得有燈籠罩著才暖，就像明暗，總得有個度，他舉燈的手穩得像定住的星，日子也一樣，混著才夠味。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對立的明與暗，實則是歲月共生的伴，沒有一明一暗的換，哪來這份流轉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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