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史說興衰的餘韻最耐品，他讀著文景之治的繁，又念安史之的衰，這興與衰的和，是歷史的脈，就像人這輩子，太順易折，太逆易沉。有次在稻場錄音，打穀的、翻書的、鋤地的混在一起，竟了首天然的興衰曲，這是生民的息，比任何樂章都心。這些藏在沉浮裡的聲，像杯陳酒，讓你在鼎盛中嚐到衰敗的，在落魄裡記起興旺的甜，明白興衰的聲從不是刻意的分，是自然的轉，像日升月落，寒來暑往，自有一種不需催促的。
興衰的彩，是帶變的沉。稻穗的金裡泛著褐，像歉的；族譜的黃裡著黑，像續斷的痕；典籍的褐裡藏著白，像榮枯的記；藥草的綠裡帶著黃，像枯榮的變。這些被時染的，像幅流的畫，讓你在凝視時忽然懂得：興衰的從不是炫目的豔，是沉澱的厚，像老稻場的黃，越舊越見倉實，像舊族譜的褐，越久越見深。
畫師說最高階的興衰是，他用淡墨畫《盛世圖》，你看這繁華里的殘垣，比純然的盛更人，就像興衰的真，連著才夠味。有次見他畫《荒年》，故意在殍旁畫株芽的麥，這生不是假，是衰裡藏的興，就像絕的境，總有口氣吊著。這些帶著辯證的畫面，藏著最通的觀——沒有必須張揚的興，只有恰到好的斂，就像世間的盛，太過招搖反而促，帶著些衰敗的醒才長久，像興衰的河，彎的時候，比直更能行船。
興衰的喻，是世的續。孩時的收是種知，把糖果分給夥伴的稚裡藏著純粹的惜；年時的忍是種守，在困厄中埋頭苦讀的韌裡藏著青的待；年後的扛是種擔，在敗落中撐起門戶的裡藏著通的承；老年時的傳是種續，把興衰的理進話裡的慢裡藏著沉澱的授。這些層層遞進的續，像條河，從上游到下游，從湍急到平緩，終會在歲月裡愈顯寬廣。
老哲學家說興衰是心上的秤，他指著案頭的《史記》，你看這太史公曰的評，是讓興與衰稱著走，就像秤桿，一頭沉了另一頭得翹。有次聽他講否極泰來，指著院中的老井，這井旱時淺，澇時滿，不是變，是守著本真應著時，他的手掌過井臺的青苔，像在控藏著的恆。這些我相融的瞬間，像杆平衡的秤，讓你在得意中嚐到謙卑的甜，明白有些興衰只在的事裡，有些恆定卻在無形的道里，有些興靠機遇，有些衰靠守常，像老井的水，再旱也有底。
興衰的記憶，是脈的續。祖父的木耙傳給了堂兄，每次翻曬新谷時，他總會想起年替災年攢的叮囑；母親的藥圃現在由我打理，枯萎的老株旁總栽著新苗，連著；那些被歲月磨亮的族譜，我把新增的名字用金寫上，興接著興，衰連著衰；這些被時浸潤的件，像一本本厚重的史，每個褶皺裡都夾著一次起伏，翻開時，能看見祖父曬穀的勤，母親栽苗的韌，族長修譜的慎。
去年霜降回到祠堂，在供桌的屜裡發現卷殘破的賬冊，記載著緒年間的連年災荒，墨跡已洇模糊的團，像塊凝固的愁。我把它鋪在下，看記載賑災的字跡竟慢慢清晰，這是老族長特意留的，說見著新谷就懂了，守祠人的聲音裡帶著沙啞，你看這顯，是災年記著年的盼，越久越見真。秋風穿過祠堂的窗，賬冊的紙頁輕輕，像在訴說那些興衰的年。
深冬的雪把藥圃的畦埂蓋白時，我又站在母親的圃舍。新栽的苗正在舊旁泛著綠，妹妹正在把窖藏的藥翻出來氣，你看這等，是讓衰等著春，就像興衰，總得有個盼，培土的手穩得像紮下的，日子也一樣，著才夠味。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絕的衰，實則是歲月藏著的興，沒有一枯一榮的換，哪來這份生生不息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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