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辭:藏在裡的繩結
清晨給盆栽澆水時,指尖被吊蘭垂落的藤蔓纏了一下。那些淺綠的須細得像棉線,卻帶著韌勁,輕輕繞著指節打了個鬆垮的結,要稍用力才能解開。水珠順著藤蔓往下滴,落在窗臺上的青瓷盆裡,濺起細小的水花。忽然想起兒時外婆用來綁粽子的棉繩——那種米白的棉線,浸過水後變得而結實,裹著糯米與粽葉的清香,在蒸鍋裡慢慢舒展,把端午的味道牢牢鎖在葉片裡。那時我總嫌棉繩綁得太,剝粽子時要費半天勁,外婆卻笑著說:“鬆了就了餡,有些束縛,是為了把好東西留住。”
七歲那年的夏天,我被送去鄉下外婆家。初到的第一個清晨,天還沒亮,就被外婆的腳步聲吵醒。揹著竹筐要去山上採草藥,我吵著要跟去,外婆拗不過,只好找出一條藏青的布帶,把我和的腰繫在一起。“山路,別跑丟了。”的聲音混著晨霧,乎乎的。布帶不寬,卻勒得我有些不舒服,走幾步就想解開,外婆卻總按住我的手:“再忍忍,到了平地就松。”山路確實難走,碎石子硌著鞋底,水打溼了腳,我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布帶拽了回來。到了草藥坡,外婆解開布帶時,我才發現腰上勒出了一道淺紅的印,而我的腰腹,卻只留著布帶淡淡的棉麻香。那天採的草藥裡有薄荷,外婆用井水泡了給我喝,涼的甜味裡,我忽然懂了,那條布帶不是束縛,是外婆怕我摔著的牽掛,是把我護在邊的溫。
小學三年級,我有了第一本日記本。天藍的封皮,上面印著一隻小熊,我把它藏在書桌最底層的屜裡,還上了一把小小的銅鎖。那時總覺得,日記是屬於自己的秘花園,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有次放學回家,發現屜的鎖開了,日記本攤在桌面上,媽媽正坐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我瞬間發了脾氣,把日記本摔在地上,哭著喊:“你憑什麼看我的東西!”媽媽想解釋,我卻轉跑進房間,鎖上了門。晚飯時,媽媽把一碗我吃的番茄炒蛋端到我房間,輕聲說:“我看見你寫‘覺得自己很笨,什麼都做不好’,想告訴你,你在媽媽心裡最棒了。”我趴在枕頭上,眼淚把枕套浸溼了一片。後來我再也沒給日記上鎖,偶爾還會主跟媽媽分日記裡的小事。原來那把銅鎖不是保護秘的屏障,而是我給自己築起的圍牆,而媽媽的溫,像一把鑰匙,輕輕就打開了我心裡的束縛,讓我知道,有些秘分出來,會變得更溫暖。
初中時,我迷上了畫畫。每天放學,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畫冊臨摹。有次老師說,我的畫技巧不錯,就是了點靈氣,建議我多出去走走,看看真實的風景。可我總覺得,坐在房間裡畫畫更自在,不用應付外面的喧囂。直到有天,外婆拉著我去田埂上散步。那時正是稻子的季節,金黃的稻穗在風裡輕輕晃,像鋪了一地的。田埂邊的野花有紅有黃,蝴蝶在花叢中飛來飛去,遠的山尖裹著淡淡的雲,像一幅流的畫。外婆說:“你看這稻子,要是一直長在溫室裡,哪能結出這麼飽滿的穗子?人也一樣,總關在一個地方,心就窄了。”那天回家後,我拿著畫板去了田埂,風吹過臉頰時,我忽然覺得,之前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畫,其實是給自己設了束縛,而真實的風景,才是讓畫有靈氣的源泉。從那以後,我常帶著畫板去山野、去河邊,畫日出時的朝霞,畫傍晚時的炊煙,畫田埂上的稻草人,畫出來的畫,果然多了幾分生。
高中時,學習力越來越大。每次考試績不理想,我都會把自己罵一頓,覺得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優秀。有次模擬考,我的排名掉了很多,躲在教學樓的天台上哭。班主任找到我時,手裡拿著一杯熱牛,說:“我知道你想考個好大學,可別把自己得太了。就像弦,繃得太急會斷的。”跟我說,年輕時也總追求完,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結果卻因為力太大,差點放棄了自己喜歡的教學工作。“後來我才明白,接自己的不完,也是一種長。那些你以為的束縛,其實是你給自己的力,放輕鬆點,反而能走得更遠。”那天的風很溫,吹走了我心裡的焦慮。原來我一直被“必須優秀”的想法束縛著,而班主任的話,像一陣及時雨,澆醒了我,讓我知道,偶爾的不完並不可怕,重要的是帶著勇氣繼續往前走。
大學畢業後,我找了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每天地鐵、開沒完沒了的會、寫枯燥的報告,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重複又乏味。我總覺得,是工作束縛了我的夢想,讓我沒辦法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有次跟大學時的導師聊天,他說:“很多人都覺得,工作是束縛,可你有沒有想過,工作能給你帶來穩定的生活,讓你有能力去支撐自己的夢想?就像船,需要錨才能在海上穩定,而工作,就是你夢想的錨。”導師的話點醒了我。後來,我開始利用下班時間寫作,把自己的想法、經歷寫文章,投稿到各個平臺。雖然一開始很被採用,但我沒有放棄,慢慢的,越來越多的文章被髮表,甚至有出版社找我談出書的事。原來工作不是束縛夢想的枷鎖,而是支撐夢想的基石,是我在追求夢想的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去年冬天,我回了趟鄉下外婆家。老屋的院子裡,還種著當年我和外婆一起栽的桂花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枝頭掛滿了小小的花苞,香氣瀰漫在整個院子裡。外婆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曬著太,手裡拿著我小時候穿的棉襖,正在補袖口。“這件服還能穿,補補就好。”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我坐在外婆旁邊,看著補服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小時候那條綁著我和的布帶,想起了那本被媽媽看過的日記,想起了班主任遞過來的熱牛,想起了導師說過的話。原來在我的長路上,有很多看似是束縛的東西,其實都是藏在裡的繩結,它們不是為了困住我,而是為了在我迷茫、焦慮、退的時候,輕輕拉我一把,讓我知道,有人在著我,有人在支援我,讓我有勇氣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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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長京[破鏡重圓] 封面](https://imgs.pinellianovel.com/images/tpEvfe/F7NNUGo/F7NNUGo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