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374章 樊籠記:藏在歲月褶皺里的溫柔柵欄(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樊籠記:藏在歲月褶皺裡的溫柵欄

清晨整理臺時,指尖被多盆栽邊緣的鐵架勾了一下。那圈細鐵裹著暗綠的防鏽漆,彎規整的圓形,將幾株玉牢牢圈在陶瓷盆裡,葉片挨挨地著鐵生長,連最外層的絨都蹭得有些發亮。我蹲下來想把鐵掰鬆些,卻看見盆底著的紙條——是去年搬家時母親寫的,字跡有些潦草:“多徒長,圈著些才長得周正。”風從紗窗裡鑽進來,帶著樓下樟樹的清香,忽然想起兒時外婆家後院的竹籬笆,那些削得的竹條,圈出一方小小的菜園,也圈住了我整個年的夏天。

七歲那年的暑假,我被送到鄉下外婆家。初到的第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就被後院的聲吵醒。著眼睛跑到窗邊,看見外婆正踩著小板凳,給竹籬笆補新的竹條。籬笆不高,剛到我的口,竹條間留著指寬的隙,能看見裡面種著的黃瓜、番茄和青椒,葉子上還掛著珠,在晨裡閃著細碎的。“這籬笆可不能,”外婆看見我,笑著招手,“不然會啄菜,兔子會啃苗,菜長得再好也留不住。”我趴在籬笆上,看著藤蔓順著竹條往上爬,黃瓜花黃燦燦的,沾著的蜂嗡嗡地。那時總覺得這籬笆是多餘的,明明園子裡的菜長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圈起來?直到有天傍晚,我看見鄰居家的鑽進沒補好的籬笆,啄壞了好幾株番茄苗,外婆蹲在地裡,心疼地把被啄斷的苗扶起來,又連夜找了新的竹條,把隙補得嚴嚴實實。那天的晚飯,外婆炒了一盤黃瓜,脆生生的,帶著清甜。我咬著黃瓜,忽然懂了,這竹籬笆不是困住菜的樊籠,是外婆護著滿園生機的心意,是讓每一顆種子都能好好長大的溫守護。

小學三年級,我有了第一本字帖。米黃的紙頁,印著烏黑的楷字,老師說每天要練兩頁,寫不好就要重寫。我坐在書桌前,握著鉛筆,一筆一劃地描,可寫出來的字還是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小人。“寫字要靜下心,”母親坐在我旁邊,手裡拿著的鋼筆字帖,“你看這筆畫,橫要平,豎要直,就像人站著,要端正。”握著我的手,教我起筆、行筆、收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細細的墨痕。可我總覺得彆扭,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寫,每次改了筆畫,都會被母親指出來。“這不是束縛你,”母親把字帖翻到下一頁,“現在按規矩練,將來才能寫出自己的風格。”那天我練到很晚,手指都酸了,終於寫出了一頁還算工整的字。母親把我的字帖在冰箱上,笑著說:“你看,只要用心,就能寫好。”後來我漸漸喜歡上練字,看著自己的字從歪歪扭扭變得方方正正,心裡滿是。原來那本字帖不是困住我的樊籠,是母親教我做事要認真的道理,是讓我在浮躁的年紀裡,學會沉下心來的階梯。

初中時,我迷上了打籃球。每天放學,都要和同學在場打一會兒才回家,有時連作業都忘了寫。有次期中考試,我的績掉了很多,班主任把我到辦公室,手裡拿著我的績單,語氣很嚴肅:“喜歡打籃球是好事,但不能耽誤學習。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讀書,等考上好高中,有的是時間打球。”我低著頭,心裡很不服氣,覺得班主任是在限制我的好。那天回家,父親沒有罵我,而是陪我打了一場籃球。他的球技很好,我本不是對手。休息的時候,父親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打籃球,甚至想過當職業球員。可後來發現,沒有知識,連戰圖都看不懂,怎麼能打好球?”他指著遠的教學樓,“學習不是為了困住你的好,是為了讓你有能力去更好地追求好。就像這籃球架,有了籃板的框定,投籃才有目標,不然再怎麼投,也沒有意義。”那天的夕場染了金,我坐在籃球場上,想了很久。原來班主任和父親的話不是困住我的樊籠,是讓我在追求好的路上,不迷失方向的指引,是讓我知道,只有打好基礎,才能走得更遠。

高中時,我開始住校。第一次離開家,覺得終於擺了父母的嘮叨,能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可沒過多久,我就了陣腳——早上起不來,經常遲到;晚上熬夜玩手機,上課打瞌睡;服堆在宿舍裡,好幾天都不洗。有次母親來看我,看見我糟糟的宿舍,沒有罵我,只是幫我把服洗了,把被子疊好,又給我買了一個鬧鐘,說:“在家的時候,總想著幫你安排好一切,現在你長大了,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這鬧鐘不是為了約束你,是為了讓你養好的習慣。”母親走後,我看著整齊的宿舍,心裡很愧疚。從那以後,我每天跟著鬧鐘起床,按時上課,晚上也不再熬夜,宿舍裡的東西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原來父母的嘮叨不是困住我的樊籠,是他們怕我在外面委屈的牽掛,是讓我在獨立生活的路上,慢慢學會自律的溫提醒。

大學畢業後,我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天地鐵、開沒完沒了的會、寫枯燥的報告,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重複又乏味。我總覺得,這份工作是困住我的樊籠,讓我沒辦法去追求自己喜歡的寫作。有次跟大學時的寫作老師聊天,他說:“很多人都覺得,穩定的工作是樊籠,可你有沒有想過,工作能給你帶來穩定的收,讓你有能力去支撐自己的夢想?就像作家需要紙和筆才能寫作,工作就是你追夢路上的紙和筆。”老師的話點醒了我。後來,我開始利用下班時間寫作,把自己的經歷、想法寫文章,投稿到各個平臺。一開始,很有文章被採用,我也想過放棄,可每次看到自己寫的文字,又覺得不甘心。慢慢的,越來越多的文章被髮表,甚至有出版社找我談出書的事。原來這份工作不是困住我的樊籠,是支撐我追夢的基石,是讓我在追求熱的路上,有底氣去堅持的後盾。

去年冬天,我回了趟鄉下外婆家。老屋的後院,竹籬笆還在,只是比以前矮了些,竹條上爬滿了牽牛花,紫的花朵開得正盛,從籬笆裡探出來,像一個個小喇叭。外婆坐在籬笆旁的竹椅上,曬著太,手裡拿著我小時候穿的棉襖,正在補袖口。“這服還能穿,補補就好。”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我坐在外婆旁邊,看著服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竹籬笆,想起了母親的字帖,想起了父親的籃球,想起了老師的話。原來在我的長路上,有很多看似是樊籠的東西,其實都是藏在歲月裡的溫柵欄。它們不是為了困住我,而是為了在我迷茫、浮躁、退的時候,輕輕拉我一把,讓我知道,有人在著我,有人在支援我,讓我有勇氣繼續往前走。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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