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憶：縈繞在時裡的竹聲
清晨路過老城區的巷口時，一陣約的胡琴聲從斑駁的木門後飄出，像帶著水的藤蔓，輕輕纏上心頭。推門進去，竟是一間藏在巷子裡的老戲園，紅漆剝落的戲臺前擺著幾排舊木椅，臺上的演員正對著鏡子描眉，油彩的香氣混著胡琴的旋律，漫在晨裡，忽然想起外婆帶我去鎮上戲園看戲的模樣——總穿著藍布衫，手裡攥著一包炒瓜子，牽著我的手穿過擁的人群，戲園裡的竹聲、唱唸聲像水般湧來，把整個年都浸在熱鬧又溫的戲韻裡。
七歲那年的秋天，外婆帶我回鄉下老家。鎮上的戲園在街尾，是座青磚灰瓦的老建築，門楣上“同樂園”三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著當年的熱鬧。第一次進戲園時，我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戲臺上方掛著繡著龍的幔帳，兩側的柱子上刻著“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的對聯，臺下的木椅上坐滿了人，嗑瓜子的聲音、聊天的聲音、喝彩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鮮活的市井小調。外婆拉著我到前排，剛坐下，胡琴就“咿呀”地響了起來，戲角踩著鑼鼓點走上臺，水袖一甩，亮開嗓子唱了起來，聲音清亮得像山間的泉水。“這是《穆桂英掛帥》，”外婆湊在我耳邊說，“你看穆桂英多威風，子也能當英雄。”我盯著臺上的戲角，看揮舞著馬鞭，看眼神里的堅定，忽然覺得，戲園裡的世界真神奇，能把故事唱得這麼熱鬧，這麼人——原來戲園不是簡單的看戲地方，是藏在竹裡的故事，是落在油彩上的鮮活，像外婆的笑容，像臺上的唱腔，不單調，不冷清，穩穩地裝著歲月的暖。
小學三年級，學校組織“傳統文化進校園”活，請來鎮上戲園的戲班表演。戲臺搭在場中央，同學們坐在地上，像當年戲園裡的觀眾一樣，睜大眼睛看著。表演的還是《穆桂英掛帥》，當戲角唱到“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時，臺下的同學們都忍不住鼓起掌來。表演結束後，老師讓我們上臺驗穿戲服、畫臉譜。我穿上穆桂英的靠旗，雖然重得有點站不穩，卻覺得格外威風。畫臉譜時，化妝師用紅的油彩在我額頭上畫了個“帥”字，說“這是穆桂英的標誌，代表著勇敢”。那天我穿著戲服，在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同學們都圍著我喊“穆桂英”，落在靠旗上，像給我鍍了一層金。放學回家後，我把驗戲服的事告訴外婆，笑著說“戲園裡的故事能教做人，你要像穆桂英一樣，做個勇敢的孩子”——原來戲園是育人的課堂，它能把道理唱進故事裡，能把勇氣刻進心裡，像臺上的穆桂英，像化妝師的油彩，慢慢浸潤著長的路。
初中時，我開始跟著外婆學唱黃梅戲。每天放學後，外婆都會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拿著一本泛黃的戲詞，一句一句教我唱《天仙配》。“樹上的鳥兒雙對，綠水青山帶笑”，外婆的聲音很，像戲園裡的胡琴，溫地裹著我的耳朵。我跟著外婆學，剛開始總跑調，外婆卻不著急，一遍遍地教我找調子，教我怎麼用氣息，怎麼甩水袖。有次鎮上戲園舉辦“百姓戲臺”活，外婆鼓勵我上臺表演。站在悉的戲臺上，看著臺下的觀眾，我忽然想起第一次來戲園的模樣，想起外婆的話，深吸一口氣，跟著胡琴唱了起來。唱完後，臺下的掌聲像水般湧來，外婆在臺下笑著揮手，眼裡閃著。從那以後，我更去戲園了，有時幫戲班整理戲服，有時看他們排戲，戲園裡的叔叔阿姨都笑著說“這丫頭是戲園裡長大的，上有戲韻”——原來戲園是有溫度的，它能留住人的腳步，能滋養人的心靈，像外婆的戲詞，像胡琴的旋律，把熱刻進骨子裡。
高中時，學習力越來越大，我卻依舊會出時間去鎮上的戲園。每次走進戲園，聽到悉的竹聲，心裡的煩躁就會慢慢散掉。有次模擬考，我考得很差，躲在戲園的角落裡哭。戲班的李師傅看到了，遞給我一杯熱茶，說“丫頭，別難過，你看我們排戲，哪段不是練了幾百遍才的？學習也一樣，慢慢來，總會好的”。李師傅給我講他學戲的故事，說他年輕時為了練好一個水袖作，每天練到胳膊痠痛，卻從來沒放棄過。“戲園裡的道理很簡單，就是‘堅持’二字，”李師傅說，“臺上的風，都是臺下熬出來的。”我看著李師傅，想起外婆教我唱戲的日子，想起戲園裡的對聯，忽然覺得，這點挫折不算什麼。那天我在戲園裡待到很晚，聽著胡琴聲，看著演員們排戲，心裡的勇氣一點點回來了——原來戲園是心靈的港灣，它能平人的傷口，能給人力量，像李師傅的熱茶，像戲裡的故事，讓你在迷茫的時候找到方向。
大學時，我去了外地讀書，每次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鎮上的戲園。戲園還是老樣子，幔帳依舊繡著龍，柱子上的對聯依舊醒目，只是臺下的觀眾換了一批又一批，戲班的演員也添了幾個年輕面孔。有次我在戲園裡遇到當年教我畫臉譜的化妝師，笑著說“丫頭長大了，還記得當年的‘穆桂英’嗎”。我們坐在戲園的木椅上，聊起這些年戲園的變化，聊起那些悉的戲角，聊起外婆當年帶我看戲的日子，胡琴聲在耳邊輕輕響著，像時的腳步，慢慢走著，卻從未走遠。有次戲班排新戲，缺個小配角，我自告勇地報名了。雖然只有幾句臺詞，我卻練了很久，上臺那天，外婆坐在臺下，像當年一樣，手裡攥著一包炒瓜子，眼裡滿是驕傲——原來戲園是的紐帶，它能連線過去和現在，能連線親和熱，像外婆的牽掛，像戲裡的節，把好一代代傳遞下去。
工作後，我在城市裡也找到了一家老戲園，週末時常去那裡看戲。戲園裡的氛圍和鎮上的很像，竹聲、唱唸聲、喝彩聲混在一起，讓人覺得格外親切。有次在戲園裡看到一個小孩，牽著的手，像當年的我一樣，睜大眼睛看著臺上的戲角，眼裡滿是好奇和嚮往。我忽然想起外婆，想起鎮上的戲園，想起那些浸在戲韻裡的日子。散場後，我走到小孩邊，給講《穆桂英掛帥》的故事，像當年外婆給我講一樣。小孩的笑著說“現在喜歡戲的年輕人了，你能懂戲，真好”——原來戲園是傳承的載，它能留住老手藝，能吸引新觀眾，像城市裡的老戲園，像鎮上的“同樂園”，把戲韻裡的好，一點點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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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長京[破鏡重圓] 封面](https://imgs.pinellianovel.com/images/tpEvfe/F7NNUGo/F7NNUGo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