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629章 蔌(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3個月前

小引:寒蔬綴野,霜釜鳴蔌

天地生嘉蔬,或植於圃畦,或萌於野隰,或滋於陂塘,或榮於崖阪,其葉可擷,其可採,其可掘,其實可收,春擷為,秋採為老,霜烹煮,薪火相煎,煙霞鼎,塵味歸真,古人謂之蔌。

蔌者,草之可食者也,從草,束聲。草定其屬,食定其用,束寓其形——束者,聚也,拾也,理也,潔也,言其必待採擷束薪,擇洗條理,而後鼎烹煮,席上之味,灶下之辛,濟黎民之飢,悅君子之口。《說文》未專釋,而《廣韻》雲:“蔌,菜茹也。”東坡《後赤壁賦》一句“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幾何,而江山不可復識矣!予乃攝而上,履巉巖,披蒙茸,踞虎豹,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宮。蓋二客不能從焉。劃然長嘯,草木震,山鳴谷應,風起水湧。予亦悄然而悲,肅然而恐,凜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聽其所止而休焉。時夜將半,四顧寂寥。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玄裳縞,戛然長鳴,掠予舟而西也。須臾客去,予亦就睡。夢一道士,羽蹁躚,過臨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遊樂乎?’問其姓名,俯而不答。‘嗚呼!噫嘻!我知之矣。疇昔之夜,飛鳴而過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顧笑,予亦驚寤。開戶視之,不見其。”而其《浣溪沙》詞中“蔌蔌巾落棗花,村南村北響繰車,牛古柳賣黃瓜”,更令“蔌”字畫,田園煙火之符號,寒蔬野蔌之代稱,歲月清歡之印記。

世人多以“蔌”為細瑣之蔬,輕於粱,賤於珍饈,殊不知天地之大味,藏於茶淡飯;人間之至安,見於野蔌山餚。前作崖、岑、岫、隰、阪、垌、蘅、蕪、苕、苧、葭、菰、芰、蓼十五篇,寫盡山川之骨、水澤之魂、草木之韻、孤芳之姿,今作《蔌》篇,別開一脈,舍山水之幽,取煙火之溫;去草木之孤,就人間之暖;離清愁之韻,歸塵味之真,專寫這遍生於田疇野陌、洫籬邊,最煙火氣息、最含民生之味、最藏歲月之暖、最得自然之饋的野蔬嘉蔌。

文辭略循古意,不尚奇崛,不事雕鏤,不故作清髙,不強行沉鬱,以圃畦為紙,以薪火為筆,以陶釜為硯,以鹽梅為墨,字數逾前,氣脈溫厚,如臨村廚,如圍土灶,如嘗野味,如憶流年,寫盡蔌之形、蔌之、蔌之圃、蔌之野、蔌之採、蔌之烹、蔌之味、蔌之煙、蔌之憶、蔌之心。

世間草木,或供賞玩,或寄志,或為藥石,或為薪材,唯有蔌,生於自然,歸於煙火,養人人心魂,它不登玉食之筵,卻萬家之灶;不載人之賦,卻記黎民之苦;不群芳之譽,卻承歲月之溫。一籃野蔌,半釜寒湯,便是人間煙火,便是歲月清歡,便是一生安穩。

蔌蔌青蔬綴野塘,薪火微溫煮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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