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貞走的那天夜裡，邑的雪停了。
周虎守在門外。後半夜炭火暗下去，蹲在銅盆前撥灰，撥著撥著手停了。裡間太安靜，安靜得不像是睡著。
裴寂端著熱水進去時，老太太靠在躺椅上。狐裘蓋到口，手擱在膝上那摞信紙上。眼睛閉著，角彎著。像是寫信寫到一半覺得困了，擱下筆眯一會兒。可炭盆裡的灰已經涼了。
裴寂站在門口。水盆裡的熱氣慢慢散盡。沒有哭，只是把水盆擱在架子上，走到躺椅前蹲下去，把老太太膝上那摞信紙拿起來。
最上面一張墨跡還沒幹。寫的是——“死後葬桃花源。那裡冬暖夏涼，有吃不完的瓜果。孩子們熱鬧。”
把信紙疊好放進自己袖子裡。手替老太太把鬢角的白髮掖到耳後，手指到額頭時涼得像青石臺階上的霜。站起來，推開門。
周虎蹲在門口。手裡攥著火鉗，抬起頭看的臉。
“老太太走了。讓人去告訴唐王——天亮之前不要驚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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