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尚未完全驅散易北河上的濃霧，顧愔便已起。集宿舍裡鼾聲、夢囈和咳嗽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隔夜的汗臭與劣質菸草的殘餘氣息。他在盥洗室昏黃的燈下，用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水仔細洗，並再次檢查了臉上的偽裝。那道淺疤和微調的顴骨線條必須毫無破綻。然後，他換上了那套代表B區份的灰連防護服。料子堅韌而冰冷，像是第二層皮，又像是一套無形的枷鎖。口的工號牌“B7-Aux-11”以僵的字型繡在左，像一塊小小的、冰冷的墓碑，宣告著“魯道夫·舒斯特”這個份，正式踏了一片被更高濃度的P能量與更深沉的秘所籠罩的領域。
通往B區的道路彷彿是一條界限分明的鴻。越靠近那片被高牆電網環繞的區域，空氣中那甜膩銳利的P能量氣味就越發濃烈，甚至讓口腔黏都到微微的刺痛。檢查站比外圍森嚴數倍。穿著黑制服、袖口帶有銀邊鷹徽的部安全部人員取代了普通的工廠保安，他們的眼神如同探針，冰冷而缺乏。
顧愔遞上那張蓋著藍印的通行條，一名守衛仔細核對著上面的編號和他的臨時份證明，另一名則手持一個發出低沉嗡鳴的、帶有多測天線的儀，在他上來回掃描。儀的燈在他腰間和背部幾個位置短暫地閃爍了幾下——那是吉爾伽什拳套和二段跳魔力迴路融後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非本世界能量特徵，幸好儀似乎將其歸類為“無害金屬殘留”或“個人質異常”，並未報警，但守衛冰冷的目依舊在他過於平靜的臉上停留了額外的幾秒。顧愔配合地抬起手臂，目低垂，恰到好地流出一點底層工人踏重要區域時該有的、混雜著張與茫然的拘謹。
踏B-7區輔助維修倉庫的瞬間，彷彿進了另一個世界。
空間異常高大、空曠，巨大的穹頂沒在上方一片永恆的昏黃之中，只有幾排如同垂死星辰般的防燈，投下有限而黯淡的暈，彷彿連線都被這裡瀰漫的、粘稠而沉重的無形質所吸收、吞噬。空氣中那P能量的底味幾乎凝實質，濃烈得讓人頭皮發麻，它混合著高階絕緣漆的化學氣味、過熱金屬散發的焦糊味，以及一種……類似臭氧被高能電離後產生的、帶著金屬腥氣的特殊味道，吸肺中，帶來一種細微卻持續的灼燒。
巨大的、直達屋頂的深灰金屬貨架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集地排列著，上面分門別類地碼放著無數奇形怪狀的零件、纏繞著能量導管的線圈、封裝在厚重鉛灰外殼的不明裝置，以及更多著醒目黃骷髏頭或紅閃電標識的封箱。許多品表面都出不祥的幽綠磷，在昏暗中如同鬼火般閃爍，無聲地訴說著危險。
老格哈德，那個如同倉庫本一樣沉默、古舊且彷彿佈滿鏽跡的主管，就在倉庫口旁一個用廢舊隔板勉強圍出的小辦公室裡。顧愔報到時，他只是從一堆泛黃破損的記錄本中抬起渾濁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庫、編號為B7-Aux-11的普通工。
他用沙啞得像是砂紙金屬的嗓音，重複了弗蘭茨早已強調過的鐵律——絕對服從、嚴守秘、目遠離紅警戒線——然後便用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裡一堆沾滿了黑綠凝固冷卻和金屬碎屑、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舊扳手、校準和傳齒。“把這些，清理乾淨，分類，登記。” 語氣平淡，沒有任何緒，彷彿在吩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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