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正是萬籟俱寂中最幽深的時刻,連風聲都短暫停歇。就在這時,松林外的小徑上,忽然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樹枝折斷的脆響,更有一個蒼老男聲帶著撕心裂肺的悲憤,在靜夜中炸開:“老婆子!閨!你們在哪兒啊!天殺的妖怪!到底把我的親人擄到哪去了!”
聲音由遠及近,滿是絕、憤怒與茫然,字字泣,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刺耳,穿力極強。
玄奘猛地睜開眼,眼底因連日奔波與心緒不寧早已佈滿,握著佛珠的手指驟然收。豬八戒的鼾聲戛然而止,一骨碌從草窩中爬起,胡抓過旁的九齒釘耙,臉發白地向聲音來。沙悟淨周氣息一凝,握寶杖的掌心已沁出薄汗,目死死鎖著松林邊緣。
林風緩緩站直,周慵懶之氣盡數褪去,金睛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兩點寒星,穿重重夜,直抵來人核心。
只見一個穿打補丁布短褂、鬚髮灰白雜的老丈,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師徒幾人點燃的篝火影範圍。他面容憔悴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手中拄著一磨得的樹枝充當柺,上沾滿塵土與草屑,角被勾破多,甚至還帶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顯然已在山中奔波尋覓了許久,狼狽不堪。
老丈一眼便看到了篝火旁的玄奘師徒,尤其是瞥見玄奘那莊嚴僧袍時,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雙一,“噗通”一聲撲倒在地,以頭搶地,額頭狠狠磕在青石上,發出沉悶聲響,哭嚎道:“長老!各位長老!救命啊!小老兒的妻今日先後出門,一個送飯、一個尋,至今都未歸!這荒山野嶺定有吃人的妖怪!求長老們發發慈悲,幫我找找們,救救們啊!”
他哭得肝腸寸斷,涕淚橫流,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哽咽的抖,那份瀕臨家破人亡的絕與無助,演繹得淋漓盡致,足以撼最堅的心腸。這一次的幻象,遠比前兩次更為妙完整——老丈的形貌、氣息、甚至上因長途奔波滲出的細微汗味、塵土與草木混合的腥氣,都模擬得惟妙惟肖,毫無破綻。
更致命的是,他將前兩次的“村姑”“老婦”線索完串聯,織就了一場“妻失蹤、家破人亡”的完整悲劇敘事,對人心的衝擊力,已然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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