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綢報墜地的脆響，恰似驚蟄第一聲悶雷，轟然撕開未央宮飾的太平。鎏金茶盞在龍案上炸齏，滾燙茶湯如珠迸濺，順著九龍浮雕蜿蜒而下，將景帝眼底翻湧的殺意映照得愈發猙獰。他脖頸青筋暴起如盤虯毒蟒，翡翠扳指在搖曳燭火下泛著幽綠，指節因過度用力泛紫，兵符邊緣深深嵌掌心，滲出的珠順著虎形紋路墜落，在明黃龍紋織錦上烙下刺目的印記。
“不過是兩個跳樑小醜！”景帝暴喝如雷，聲浪震得梁間金鈴。虎符被狠狠砸向檀木案，金玉相撞的銳響中，滿殿珠翠叮噹作響，恍若無數細針刺耳。他猩紅瞳孔驟然收，牙裡出冰冷字句：“傳旨！調十五萬大軍，朕要讓襄州土地浸叛賊的！”癲狂笑意從間溢位，帶著令人骨悚然的音，彷彿已看見烈火焚城的慘狀在眼前上演。
吳公公抖的手幾乎握不住報，聲音如秋風中枯葉般瑟：“陛下……那韓王……”話音未落，青瓷筆洗裹挾破空聲飛撞蟠龍柱。碎片四濺如冰稜，在硃紅漆柱迸出火星，景帝卻仰頭狂笑，笑聲裡帶著哭腔：“葬火海？好個金蟬殼！這對孽障，早該挫骨揚灰！”他猛地踹翻案，奏章如雪紛飛，硯臺滾落，墨跡在金磚上暈染猙獰烏雲。
韓錦書踏殿門剎那，帝王猩紅瞳孔驟然收，如毒蛇鎖定獵。未及行禮，一記裹挾風聲的掌重重摑在臉上，東珠耳墜應聲而碎，飛濺珠玉在青磚迸出寒。踉蹌撞向屏風，指尖到那行“解語花”墨跡——曾經用嗓音哄著景帝寫下的字，此刻像生鏽的刀，剜著千瘡百孔的心。
景帝鎏金護甲掐住下頜，深深刺皮，腥氣在齒間蔓延。帝王間溢位扭曲低笑，指甲故意碾過上舊疤——上月被翡翠扳指砸出的傷口，此刻又滲出新鮮珠。“你說蕭景琰活不過今冬！你騙我！”染著丹蔻的指尖劃過脖頸，在鎖骨鞭痕上反覆挲。
檀木屏風撞出蛛網裂紋，韓錦書嚐到鹹腥味。景帝扯開襟，出肩頭麻麻的齒痕。“瞧這皮，比江南綢緞還細膩。”他用護甲挑起下頜，強迫直視自己佈滿的眼睛，“可你越是乾淨，朕越想潑滿墨！”
韓錦書癱倒在滿地狼藉中，著景帝充的雙眼，在心底無聲詛咒。鎖骨傷口滲，與襟乾涸舊痕織暗紅的網。那些被迫施展的、龍榻上強歡笑的夜晚，此刻化作鋒利刀片，在靈魂深反覆切割。曾是江都最負盛名的才，如今卻帝王掌心玩，每道傷痕都是恥辱烙印。指甲掐進掌心，在劇痛中勾起角——這些將推地獄的人，終有一日要用他們的洗淨屈辱。
“陛下，蕭景琰率兵離城，此刻江都空虛。”韓錦書嚥下口中鮮，聲音依舊，緩緩獻策，“探早已佈置妥當，只需裡應外合。”頓了頓，眼尾劃過一抹鷙，“沈夢雨是蕭景琰的死，擒住便能控蕭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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