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的鹿鳴山，名字雅緻，山勢卻算不得奇峻，只因山下那片開闊地，每逢節慶便為四鄉八里最大的集市所在，才得了些許人氣。尤其是每年臨近端午，春末夏初，天氣和暖，地裡的新麥收了，山裡的草藥、皮貨也到了最好的時候，這個延續了不知多代的集市便格外盛大。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的嬉鬧、野臺戲班的鑼鼓，混雜著烤餅、、草藥的複雜氣味，蒸騰出一糙而蓬的生命力，與幽篁谷中那凝滯的寂靜截然不同。
陳姝往年是從不來的。人多眼雜，規矩多，且父親陳宣總以“安全”為由，不喜拋頭面。自己也覺得，置於這喧騰的、屬於尋常百姓的喜樂中，反襯得自己更像一個格格不的局外人，那份孤寂會更尖銳。
但今年不同。或許是那場未遂的刺殺在心湖投下的漣漪尚未完全平復，或許是那灰人沉靜的眼眸偶爾會在午夜夢迴時閃過，更或許，只是被幽谷中年復一年、不到盡頭的等待與日益清晰的恨意，得有些不過氣。忽然生出一強烈的衝，想要離開那緻的囚籠，哪怕只是短暫地，呼吸一口帶著塵土與汗味的、屬於活人的空氣。
“我想去鹿鳴集市看看。”對陳宣說。
陳宣從書卷中抬起眼，審視地看了兒片刻。他近來也察覺到上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鬱與變化，心中雖然不喜過多接外界，但轉念一想，讓偶爾出去散散心，或許能緩和些緒，也更符合一個“待字閨中、偶爾出遊”的大家閨秀形象，不至引人疑竇。何況，蒙延晟派來的啞僕會寸步不離。
“多帶幾個人，早些回來。”他最終點了點頭，不忘叮囑，“莫要與人多言，注意份。”
於是，端午前兩日，陳姝便出現在了鹿鳴山下。依舊穿著素淨的，帷帽的輕紗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出一截白皙的下和抿的。四名形悍、目警惕的啞僕呈品字形將護在中間，如同移的堡壘，隔開了洶湧的人。
集市確實熱鬧。陳姝穿行在肩接踵的人流中，目掠過那些琳琅滿目的貨攤——彩豔麗的布匹、閃著油的食、形態各異的泥人玩、散發著清苦或異香的藥材……這些尋常件，對而言卻有著陌生而奇異的吸引力。在一個賣刺繡線的攤前駐足，指尖拂過那些的線，想起年時也曾耐著子學過紅，繡過一些不樣子的帕子荷包，如今卻連拿起針的興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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