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王上掛心，臣妾只是……只是午後小憩久了些，晚間反倒走了困，並無大礙。”段伽羅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手指卻在袖中攥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藉助那一點刺痛維持清醒。能覺到蒙延晟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審視的意味，讓如坐針氈，彷彿上的華服寢都變了荊棘織就，每一寸都在被無形的力刺痛著。
他越是像往常一樣溫和地問候，問是否用過宵夜，問宮中用度可還舒心，問前幾日說的頭風可曾再犯……越是心驚膽戰。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種試探，每一個尋常的關懷在聽來都別有深意。只能強迫自己提起全部神，用最恭順、最得的姿態一一回答，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繃和怯生生的味道。
甚至不敢抬頭多看他。可心底那莫名的恐懼和一種屬於人的、尖銳的直覺，卻驅使鼓起全部的勇氣，飛快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睫，瞥了他一眼。
他正隨手撥弄著妝臺上一支玉簪，側臉在燈下線條分明，看不出任何異樣。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間，段伽羅的心臟猛地一。他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睛，此刻看似平靜，但在那波瀾不驚的瞳仁深，彷彿捕捉到了一極淡、極冷，幾乎難以察覺的……瞭然。
那不像憤怒，不像質問，甚至不像失。就是一種悉一切的平靜，彷彿所有的慌張、所有的掩飾、所有心惡毒的咒罵與恐懼，都早已攤開在他眼前，無所遁形。
但他什麼都不說。不問青，不提陳姝，不毫異。只是繼續用那種無可挑剔的、屬於丈夫和君王的溫和態度與說著話。
這種沉默，比任何疾言厲的質問都更讓段伽羅到窒息和恐懼。寧願他暴怒，寧願他斥責，至那樣還能辯解，還能哭泣，還能用多年的夫妻分和嫡子生母的份去求取寬宥。可他現在這樣，一言不發，卻彷彿在周圍佈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牢牢困在其中，等待著的下一步，或者……等待著某個合適的時機。
蒙延晟確實已經知道了。青發生如此規模的刺殺，他的人若還一無所知，那他這個南昭王也不必做了。訊息甚至比段伽羅得到的更詳細一些，包括那名手不凡、來歷謎的灰人。幾乎是立刻，他便將懷疑的目投向了昭德宮。有能力、有機、且如此急切想要陳姝死的，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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