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蒙延晟是一生的劫。
德妃回到寢宮時，暮已經沉了。
的寢宮芙蓉殿，院中種著幾株緬桂花，是當年得寵時蒙延晟親自吩咐人從蒼山移來的。此刻，緬桂花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化不開，一團一團往鼻子裡鑽。往常最這味道，可今日聞著，只覺得膩，膩得想吐。走進去，反手將門重重關上，門框上的銅鈴被震得叮噹作響——這是南昭宮廷的老規矩，每道門上都掛著銅鈴，為的是驅邪避祟。此刻那鈴聲細碎急促，像極了宮們私下議論時的竊竊私語。
殿的宮們見臉不善，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一步一步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妝臺是紫檀木的，雕著孔雀開屏的紋樣，也是當年蒙延晟賞的。鏡面是磨得極亮的銅，照得人眉眼分明。那張臉還是那麼，鬢髮烏黑，眉如遠山，上還點著石榴紅的口脂，是滇南一帶最時興的。可那雙眼睛裡，燒著火。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猛地手，將妝臺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脂、梳子、銀簪、翡翠耳環、象牙篦子，噼裡啪啦碎了一地。一盒玫瑰胭脂滾到門檻邊，蓋子摔開了，殷紅的膏淌出來，像一攤。
宮們嚇得齊齊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竹地板，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滾。”的聲音冷得像蒼山上的雪，“都給本宮滾出去。”
宮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門合上，銅鈴又響了一陣，叮叮噹噹，漸漸歇了。殿只剩下一個人。
德妃坐在妝臺前，看著滿地狼藉，口劇烈起伏。竹地板上散落著碎玉和末，緬桂花的香氣從窗外滲進來，和脂味混在一起，甜得發苦。想起今日在承明殿的一切——那個人站在殿中央，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渾上下沒有半點裝飾。可就是那樣素淨的一個人，站在面前，不卑不，像洱海上的一彎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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