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努力，那麼拼命，那麼不顧一切地抓住他，他還是要在指間溜走？為什麼越抓越，他就越逃越快？為什麼父親是這樣，他也是這樣？是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是不是命中註定，就是要被拋棄？
抬起頭，著銅鏡裡的自己。鏡中的人，披頭散髮，臉蒼白，眼睛下面兩道深深的青黑。角還掛著一涎水，狼狽得像一條被棄的狗。
可還穿著德妃的寢。那寢是大紅的，繡著金線的凰，是今年新做的。忽然覺得那紅刺眼，刺得眼睛疼。手去扯領口，指甲劃破了料，也劃破了脖子上的皮。珠滲出來，細細的幾顆，像紅寶石，像那年他賞的紅寶石耳墜。
看著那幾顆珠，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輕，很淡，卻讓人頭皮發麻。出手指，沾了一顆珠，放在舌尖上嚐了嚐。腥的，鹹的，鐵鏽味。
“陳姝。”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嚼碎骨頭，“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為了走到這一步，付出了什麼。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看見的全是母親的臉——在跟我說，男人都靠不住，男人都靠不住，男人都靠不住。”
站起，走到妝臺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頭髮。一下，一下，很慢，很穩。銅鏡裡的那張臉，漸漸恢復了平靜。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對。不是恨，不是怒，是一種空。空的，像那個。
放下梳子，對著銅鏡，開始笑。角一點一點上揚，出牙齒，出牙齦。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最後整張臉都扭曲了。可的眼睛還是空的。沒有笑意，只有空。
笑了很久。久到角開始筋，久到臉上開始發酸，久到阿巧在外面敲門，問：“娘娘？娘娘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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