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尾聲，圓明園的暑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澆熄了大半，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與草木凋零前的衰敗。也正是在這個時節，一道沉重的訊息如同驚雷，炸響在看似平靜的園子上空——皇上病重，已無法起，移回九州清晏附近的“奉三無私”殿靜養，非召不得。
“病重”二字，終於被擺上了檯面。那層勉強維持的、虛假的平靜，被徹底撕碎。
汪若瀾接到皇后懿旨，命與其他幾位位份較高的妃嬪，流殿侍疾。當的名字被唸到時，心中沒有惶恐，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奉三無私”殿，線被厚重的簾幕遮擋得十分昏暗，濃得化不開的草藥味混合著一種病人上特有的、衰敗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昔日那個威嚴冷峻、執掌生殺的帝王，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躺在寬大的龍榻上，上蓋著明黃的錦被，更襯得他面灰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
汪若瀾與其他妃嬪一起，依禮跪拜請安。榻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沉睡，又彷彿已無力回應。
侍疾的規矩繁瑣而沉重。需得時刻留意皇帝的呼吸、溫，按時喂藥、喂水，用溫熱的巾拭額頭、頸間的虛汗，保持榻褥的潔淨乾燥。作要輕，不能發出一多餘的聲響，連呼吸都需刻意放緩。
到單獨值守的時段，殿便只剩下與榻上氣息奄奄的帝王，以及角落裡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蘇培盛。
跪在腳踏上，小心翼翼地用銀匙將溫熱的藥，一點點喂那乾裂的間。有時他能勉強吞嚥幾口，更多時候，藥會順著角淌下，便立刻用巾輕輕拭去。那曾經執掌硃筆、批閱天下奏章的手，如今無力地垂在錦被外，指節嶙峋，皮鬆弛，帶著死亡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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