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梧桐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不知第幾回了。
明心院還是那個明心院，只是牆頭的忍冬藤蔓爬得更高更了些，將竹籬都遮住了大半，春夏之時開出一牆細碎的白花，香得能飄出老遠。院後的藥圃早已不是當初阿石帶著孩子們開墾的那一小片，如今順著山坡層層疊疊地蔓延開，種著各藥材，有些是九域常見的，有些是這些年來弟子們從四面八方帶回來的稀奇種子。林杏婆婆前些年在一個春日的暖裡安詳睡去，再沒醒來。的孫子如今已是院裡管著三藥圃的教習，娶了山下茶棚那寡婦的兒，生了兩個娃娃，大的那個已經開始跟著認草藥了。
石毅的背徹底佝僂了下去，獨臂的袖子空地垂著。他不大走，多半時候就坐在明心堂外的廊簷下，眯著眼，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年輕面孔。好的時候，他會慢慢地拭他那柄多年不用的舊刀，刀映著他滿是皺紋、卻依舊沉靜的臉。偶爾有調皮的孩跑過，他會用沙啞的聲音提醒一句“慢些跑，門檻高”，孩子們便吐吐舌頭，放輕了腳步。
阿石……如今該石教習，或是石長老了。他蓄了須，臉上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深，不說話時顯得有些嚴肅，但只要一鑽進藥圃，或是給弟子講解疑難，眼神立刻亮起來，聲音也穩當。他娶了妻，是早年一個來學醫的農家兒，子爽利，把院裡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們有個兒，子像娘，卻偏偏鼓搗墨塵先生留下的那些機關模型，常纏著父親問東問西。
趙清瀾沒有嫁人。如今是明心院實際主持教務的人，院中弟子都稱“清瀾先生”。將當年青嵐留下的醫案和自己編纂的《明心醫鑑》不斷增補完善，又帶著弟子們整理皓玄關於自然靈氣的筆記、羽商留下的部分輿圖雜記，甚至墨塵那些零散的械圖譜。的屋子總是最晚熄燈的，窗上映著伏案書寫或批閱課業的清瘦影。的話依舊不多，但每句話都分量十足，院中無論老，對都極為敬重。
至於青珞……
住在後山更高一更清淨的竹屋裡。那是許多年前，石毅帶著弟子們特意為修建的，離山泉和月牙石不遠，推開窗就能見明心院的全貌和更遠的山野。已不再每日下山授課，只偶爾在天氣晴好的午後，或是月明星稀的夜晚，緩步走下石階，到明心堂坐坐，或是到藥圃邊走走。
的頭髮已全白了，用一最普通的烏木簪鬆鬆綰著，幾縷銀常被山風吹拂到頰邊。臉上有了皺紋，尤其眼角和角，那是歲月和過往共同刻下的痕跡。但的眼睛，依舊很清，很亮，像後山泉眼裡掬起的一捧水，映著天，沉靜，溫和，深彷彿藏著許多許多的故事，卻又平靜得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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