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月亮，圓得像是被人用心洗過，又高高地、穩穩地掛在了天心。
月不是銀子那種冷的白，是溫潤的，像上好的羊脂玉化開了，勻勻地潑下來，把落霞山的廓、啞谷道的蜿蜒、遠田疇的阡陌、更遠些城池的燈火，都籠在了一層清清亮亮、卻又朦朦朧朧的暈裡。山是靜的，水是靜的，連風似乎都歇了，只有月在無聲地流淌，淌過山脊，淌過林梢，淌過明心院新修葺的瓦簷，最後，靜靜地漫進後山竹屋那扇敞開的窗。
青珞沒有點燈。
就坐在窗邊的竹椅上，上搭了條薄薄的毯子。頭髮全白了，在月下像是攏著一層和的雪，用那跟了許多年的烏木簪鬆鬆挽著。臉上是歲月留下的、細細的紋路，像乾涸河床上裂的紋，記錄著風霜雨的過往。可的眼睛，映著窗外的月，依舊是清亮的，澄澈的，彷彿能一眼看到底，又彷彿藏著整片星河的倒影。
坐了很久，一未，只是靜靜地看著。看月下，山院裡那幾株老樹拖長的、墨畫似的影子；看更遠，啞谷道上，還有零星晚歸的車馬，車頭掛著的風燈，在月裡變一粒粒緩緩移的、暖黃的點，像是誰不經意灑落人間的星子；看極目盡頭，垣都方向那片約的暈，那是萬家燈火匯聚的、人間煙火的海洋。
一切都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緩慢而平穩的心跳，聽見在脈管裡潺潺流淌的聲音，聽見時，正以能夠知、卻不再驚惶的速度，一寸一寸，從指尖，從髮梢，從容地過去。
白日里的喧囂遠了。阿石帶著弟子們清理藥圃的談笑聲，新來的小娃娃們追逐打鬧的稚語，石毅坐在廊下拭舊刀時，刀與布帛的細微沙沙聲……都遠了，沉進了這無邊的、溫的月裡，變背景裡一片模糊而安穩的嗡嗡聲，像大地沉睡時均勻的呼吸。
汐雲離開，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可偶爾，在這樣月特別好的夜裡，恍惚間還能覺到邊有一團悉的、茸茸的溫暖，彷彿它只是暫時跑開，去林子裡追一隻螢火蟲，下一刻就會帶著溼漉漉的鼻尖，蹭回的手心。微微了指尖，到的只有微涼的空氣，和過窗欞、鋪了滿膝的、水一樣的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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