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元年六月，冷陘山麓的積雪未消，狼毒花卻在鐵蹄下碾作殷紅。
孫佺立在幽州城頭，著遠方地平線上騰起的塵煙。副將李楷捧著輿圖疾步而來，玄甲下浸著未乾的霜。
“大都督，斥候來報，奚族前鋒距薊縣不過八十里。”李楷的嗓音像繃的弓弦，展開的羊皮輿圖間，墨勾勒的關隘正被硃砂圈出數道裂痕。孫佺瞥見燕州刺史李進的名字被墨跡洇得模糊，想起三日前那封彈劾奏章，角扯出冷笑——薛訥留下的爛攤子，倒要他來收拾殘局。
城樓下忽然傳來馬蹄踏碎冰稜的脆響，宇戦墨策馬穿過晨霧，玄大氅在朔風中獵獵如旗。
這異族謀士翻下馬，眉間懸著的狼牙墜子還沾著塞外的雪粒：“大都督真要拿三萬兒郎的命，去填那幫突厥狼崽子的牙？”
他的漢話帶著碣石山以北的腥羶氣，眼神劃過輿圖上的冷陘峽谷，“七日後必起白風，屆時糧道斷絕......”
“放肆！”李楷的佩劍鏗然出鞘半寸，卻在孫佺抬手時生生頓住。大都督的麂皮護腕過輿圖，硃砂染紅的冷陘山彷彿要滲出來：“本督倒要看看，是突厥人的彎刀，還是我唐軍的陌刀利。”
五更天，四千玄甲騎如黑漫過凍土。李楷的銀盔映著殘月，鐵蹄踏碎冰河時濺起的碎玉，悉數化作帳中沙的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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